【作品提要】
22歲的漂亮女孩白雪公主與7個侏儒同居,給他們煮飯,每天同其中一個男子一起洗澡。她受過系統的高等教育,卻渴望遇到一個有著貴族血統的“王子”。當白雪公主把美麗如黑檀的頭發從窗口放下時,目標人物保羅雖被她吸引,卻膽怯懦弱,并前往修道院以逃避責任。在躊躇猶豫之后,保羅挖了一個穴,建立了一整套馴狗計劃,還用一個自己發明的“遠距離早期報警系統”監視白雪公主。最后,保羅自己吃了“毒蘋果”——簡準備給白雪公主喝的一杯有毒的伏特加布森酒,口吐綠沫而死。白雪公主雖然看透了保羅,認為他是一只“青蛙”,卻仍然在保羅墳前撒花,她重拾童貞并騰云升天。
【作品選錄】
第二代英國浪漫派繼承了第一代的問題,但是由于工業主義和政治高壓等邪惡而變得更加復雜化了。最終他們不是從社會中而從獨立于社會的各種形態中找到了答案:
英雄主義
藝 術
精神升華
比佛學院是她接受教育的地方。她選修了《現代女性,權利與義務》: 婦女的本性和環境影響,在進化和歷史中她們代表了什么,包括持家、養育、調解、安撫和獻身,以及這些方面如何幫助使今天的世界重新變得人性化。接著她選修了《經典吉他》(一),運用索爾、塔里戈和塞戈維亞等人的方式和技法。接著她選修了《英國浪漫派詩人》(二): 雪萊,拜倫,濟慈。接著她選修了《心理學理論基礎》: 思維,意識,無意識思維,人格,自我,人際關系,性心理常規,社會游戲,群體,調節,沖突,權威,個性化,融合和心理健康。接著她選修了《油畫》(一),第一堂課按要求帶去了各種顏料: 淡鎘黃,中鎘黃,淡鎘紅,深茜紅,佛青,鈷藍,鉻綠,象牙墨,生棕土,赭黃,赭褐和白色。接著她選修了《個人資源》(一)和(二): 自我評估,培養應對環境的勇氣,開發和使用智力,個人經歷,培訓,時間分配,修整后的目標再設定,行動規劃。接著她選修了《當代意大利小說中的現實主義和理想主義》: 帕拉澤奇,布隆卡迪,比倫奇,普拉托利尼,莫拉維亞,帕韋澤,萊維,西洛內,貝爾托,卡索拉,金茲伯格,馬拉帕特,馬帕拉特,卡爾維諾,加達,巴薩尼,蘭德爾弗。接著她選修了——
“我身份顯貴,”保爾在他兼作餐室的廚房里思忖著。“有這回事。有時候,我情緒‘低落’時,想起自己的血統我能重新振作。我血統高貴,也許是這個正在沒落的世界中最高貴的。有時候我自己感到震驚,舉止如此充滿皇家氣度,充滿靈光,心中詫異這風度從何而來。是從我父親保爾十七世那里遺傳下來的,他是個最有君王氣度的顯貴人物。盡管他在漫長的統治不了時期唯一的成就就是把他本人拉下神壇。當他就像其他普通人一樣以凡人的面貌出現時,此舉觸犯了那些溫順的臣民。很多人感到吃驚。但是在蒙特勒那個大廳般的臥室里,一件他們無法從他身上奪走的東西就是他的血統。另一件他們無法從他身上奪走的東西是他的神態與風度,這方面我完全繼承,到了令人惡心的程度。甚至在五十五歲的年紀,他仍然在鞋子上灑科隆香水。但是我比他更有創新精神,但同時也更孤僻。他抱負的最高點就是隔三岔五地放倒那個干雜活的侍女,而我卻有更加宏大的志向,只不過我不清楚具體到底是什么。也許我應該走出去,與某個需要我的美人私通,將她救出,橫放在我坐騎鞍前,飛馳而去。我認為我有這個權利。但是另一方面,我在吃的這塊藍奶酪鴨肉三明治十分迷人,也招人喜愛。他很特別,我的父親。這點絕對不會錯。他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臨死之前他聽到了天鵝的歌聲,聽到了蜜蜂在夜里吠叫。那是他說的,但那時我不相信。現在,我可說不清了。”
亨利把自己的缺點寫在小本子上。這做法就如同在狗的下腹部尋找跳蚤。弱點從心靈的狂喜中被一個一個捉出來。當然“狂喜”用在這里定義非常特殊,如同哀傷,這種詞意是德語中稱作浪子世界的三方面意思中的一個,就如這類句子所示:“浪子世界的中間狀態是一種向哀傷的轉變。”所以狂喜這里的意思跟“一陣發作”類似,但是一種慢性的發作,也許是半抑制的可以一分為三的那種。“我是不是該到阿卡迪亞去把我父母親從那兒搬遷出來?從他們自1936年就停在那兒的停車場上搬出來?他們現在確實與土地連接密切,接上了煤氣和水管,纏連著老鸛草。這種搬遷傷筋動骨。害怕父親皺眉頭。那使我舉足不前。據我所知,他在那邊挺快活;但我仍有一種感覺,他應該得到拯救。從那自然美景中救出來。”這時丹尼走了進來。“丹尼,什么叫滑牙螺絲?”亨利問。“滑牙螺絲就是,”丹尼說,“螺旋線中斷無法擰進去的螺絲,比如空心軸的尾部,由于一根或幾根螺紋線被切斷,或有時部分軸桿受損而形成。與陽螺旋相配的防松螺圈一起用。”“真下流,”亨利說,“用這種永遠散發著性氣味的語言思考: 擰進去,尾部,一‘根’,軸桿,螺圈,陽螺,這種語言在我們眼前、耳邊無休無止地鼓噪,難怪我們都要失常了……”“我不要私娼,”丹尼說,“我才不要。”“都要失常,”亨利說,“是失常不是私娼,我說‘失常’,你怎么會聽成‘私娼’,我的意思明白了吧,避免不了的。”“你生活在你自己的世界里,亨利。”“我完全可以在現有條件上加以改進。”亨利說。
“那些男人 笨拙地走動 走動在私室和室外 姿態映在白色的屏幕上歸結于困難 智力 我只想要一個高大無比且風度輕逸靈活的普通英雄 部分 思想 掩飾 肢體 將個性特征印加在我的肩膀上 七個太移動太多部分缺席 不同程度的感情釋放有意安排的突然發作卑瑣小人 化解 臉上思考的部分 克蘭的下方區域從鼻子底端到下巴尖上方一寸處的橫線 永遠不夠 額外的困難!他對色彩的運用! 堅定 鏡子 毆斗拘留 比例模型 我承認在某種程度 工具
足夠距離干裂 以無形的善良的普度之手安撫眾生,沖刷運動 鏡子 挨個輪流然后說“謝謝你” 眾目睽睽堅定溫柔地向上一瞥 愛德華從來不額外濃度漂白產品滾動 舌頭 孩子 筆直朝前方 破碎的外層面向著 天然氣 經歷一種齊整地放置于你無法企及和更高處的界定
白晝的經歷 膽汁 電影極樂”
簡將赫耳墨斯快件放回到擱架上。又寫完了一封信,總共已寫好了二十五封信了。只要再寫十八封就夠了。她盡量讓這些信的內容極端令人惱火。她把最后一封信又讀了一遍,氣得渾身發抖。信的內容確實令人惱火之極。簡停住顫抖。現在要想想霍戈,簡寧愿在不發抖的時候想起霍戈。“我一發抖他就知道。那是他最喜歡的。”霍戈開著他那輛墨綠色的龐蒂亞克折篷車將簡帶到米特街。沒有人喜歡霍戈,因為他讓人討厭。他總讓他那條白狗直坐在車的前座上,如果簡沒坐在那兒的話。簡喜歡攀在米特街樹上垂下的藤上晃來晃去,所以有時她沒坐在那兒,狗就占著那兒的位置。“看在上帝的分上你不能停一會兒嗎?”“對不起。”簡撫弄著她的護身符。“霍戈這個賤坯。如果他想要像我這樣不同尋常的女孩,那對反常行為就不時得忍著點。”霍戈不是個溫順體貼的人——差遠了。他把名字從從前的羅伊改成了霍戈,穿一件鐵十字架汗衫。我們懷疑他與保爾有某種不正當的地下聯絡——我們還沒搞清楚具體到底是什么。“霍戈,我能要一份冰淇淋嗎——巧克力筒?”霍戈拿過巧克力冰淇淋筒,塞進簡的嘴里,動作令人討厭。他還叫羅伊的時候,他母親很愛他,但現在他叫霍戈了,只要可能,她連話都不跟他說一句。
“真是美妙無比,”白雪公主自言自語地說。“當水花灑在我嬌嫩的背上。那兒雪白的肌膚。給我針一般細細的水柱。先是熱的,然后冷的。一千顆騷擾的微粒。更多的騷擾。該是誰同我一起,到這里洗淋浴?是克蘭。走近的腳步是克蘭的,行為的方式,或曰不顧方式,也是克蘭,克蘭,克蘭的。赫伯特在外面等著,在浴簾的那一側,亨利在客廳里,關著的門前,愛德華坐在樓下電視機前等著。但是比爾呢?為什么當頭兒的比爾最近幾個星期沒來敲過我淋浴室的門?也許是因為他不愿讓人碰的新脾氣。肯定是這個原因。克蘭你是徹頭徹尾的禁欲主義者,穿著這身牛仔褲,戴著皮護腿!人工授精還更有點趣味。為什么淋浴間里沒有商業航班上的那種途中播放的電影?我為什么不能透過細細的水霧觀看《月光奏鳴曲》中的伊納斯·帕岱萊夫斯基呢?真是部好電影。而且他還當過波蘭的總統。那一定非常有趣味。生活中的一切都很有趣味,就除了克蘭關于性交合的觀念之外,他攪混了西方人關于‘愉悅’和‘種群增殖’兩個概念。但水花落在我背上很有趣味。遠不止有趣味。應該說是美妙無比。”
那兒放著一些干花。是裝飾。有人說了些什么,我們沒聽見,但丹尼卻十分興奮。“我贊美水果,對花朵不屑一顧,”阿波里耐說,我們用拉瓜迪亞說的話對此進行反駁。接著比爾說了些什么:“臉上的火炬。”他喝得爛醉。其他人說了些其他的話。我抽著一支老金牌香煙。每個人都冷靜的時候情況總是好一些,但是冷靜并不天天降臨。臺燈很冷靜。國務卿很冷靜。每天還是這么快過去,開始然后結束。當愛德華開始說每個人都知道他要說的事時,局勢變得尖銳了。“看了那本書以后,我——”“別說了,愛德華,”凱文說。“任何你以后要后悔的話都別說。”比爾用一大塊黑繃帶封住了愛德華的嘴,克蘭剝光了他的所有衣服。我抽著一支老金牌香煙,我剛才抽的那一支。因為我還沒抽完就放下了,還留著一截。阿麗西亞給我們看了她的色情糕點。有些東西根本就不深刻,那色情糕點就是其中之一。比爾盡量不讓臉上露出疲憊的神色。我想從這場交談中解脫出來,看著窗子。但是比爾還有話要說,他不說出來就不會離開,我看得出來。“當然如果人的智謀能夠勝任的話,討她的歡心也是一種樂趣,但是這么些年之后,這一切都已在無聊的邊緣上搖搖欲墜。而且……我還喜歡著她。沒錯,我喜歡。當性快感得到了滿足,你就會很奇怪地喜歡上對方,同你一起獲得性滿足的一方。”
白雪公主在清掃房間。“書蛀蟲不會咬人,”她自言自語地說。她用百分之五的DDT溶液噴在書本上。然后她用吸塵器的除塵刷掃除書上的灰塵。她沒有用書使勁一起拍打,因為這樣會損壞裝訂。然后她用手掌和手指在書的裝訂處點上牛蹄油。然后她用宣紙截成的紙條修補一些破損的書頁。她用溫熱的熨斗將一些皺頁燙平。裝訂處的新霉點用一塊干凈的軟布蘸一點雪利酒擦除。然后她在書柜中掛上一袋對二氯苯,防止生霉。然后白雪公主擦洗煤氣灶。她將煤氣頭和爐格下面的底盤取出,放在熱皂水中徹底清洗。然后她用清水將它們沖洗干凈,用紙巾擦干。她用堿水和硬刷子洗煤氣頭,特別注意出煤氣的噴口。她用發夾清除氣孔上的油垢,然后徹底沖洗,用紙巾擦干。然后她將滴盤、煤氣頭和爐格放到各自原來的地方,每個煤氣頭點火一試確保能正常燃燒。然后她用溫皂水中絞出的抹布擦洗烤箱的里面,皂水中加了點氨用來去除油污。然后她從清水中絞出抹布擦清烤箱,再用紙巾擦干。烤箱的托盤和格柵也用同樣的方式清洗。然后白雪公主清洗爐灶,積垢的地方用鋼絲棉擦。然后她從清水中絞出抹布將爐灶的里面擦凈,再用紙巾擦干。然后,“鋼琴護理。”
白雪公主記得的事:
獵 人
森 林
滾燙的刀子
“我曾經美麗,”簡說。“我曾經是她們中最美麗的。方圓幾里的男人們都前來拜倒在我的法力之下。但這種日子一去不復返了。過去的那些日子。現在我在心中培養著恨,是一種處心積慮的恨,而不是天地開初時的那種淡淡的自然的恨。隨著那些迷蒙的日子一天天悄然融合在一起,隨著芳香的歲月就像掉入泥沼、糞池、污水塘一般沉入記憶,我變得越來越像個巫婆。但我心懷著恨。我懷恨在心。我甚至發明了恨的新花樣,男人們至今還沒領教過。若非我是霍戈·德·伯吉拉克床上情人這一事實,我將是完完全全的邪惡。但是我被這一場毫無希望的戀情救贖了,這使我仍然置身于人類群體之中。甚至連霍戈,我認為,也主要傾心于我的惡念,那一張藝術化精美構建的略帶毒性的生長網絡。他沉浸在縈繞我周身的制造痛苦的潛能之中。我想我現在就只在這兒門廊的秋千上坐著,在這個濕潤的早晨輕輕地搖晃著,心里想著‘過去的好日子’。然后到上午十點喝一杯中國餐館的茶。然后再回到秋千上再去回憶‘過去的好日子’。對,這樣度過中午前的時光一定很愉快。”
看那場恐怖片時,赫伯特把手放在白雪公主的大腿上。那是個怯生生的試探性動作。她讓手擱在那兒。暖洋洋的,那地方是陰門所在。我們帶了一暖瓶亮晶晶的吉布森酒,盡可能使我們大家高興一點。赫伯特想起了輪到凱文請客那天他吃的杏仁鮭魚。味道特別鮮美,那條鮭魚。赫伯特記得那一場談話,他說了上帝很殘忍,其他某人說這話太含糊,然后他們就轉換了話題,然后他們看了場波蘭電影。但是這場電影比那場好看。那場電影我們看的是翻譯片,而不是原汁原味的波蘭語。這因素扣除在外。白雪公主有點心神不安。她擔心的是那種稱之為她的“名聲”的東西。人家會怎么想,我們為什么讓她成為公開的丑聞,我們絕對不能在公眾場合讓人看到親如一家的樣子,沒人會相信她只是一個女管家,等等,等等。這些擔心荒誕不經。誰也不會在意。當她被告知我們這樣的組合在鄰里并沒有引起特別的關注,她感到異常失望。她躲進自己的房間里發悶脾氣,讀泰哈·德·夏爾丹的作品,一邊思考:“我的痛苦完全是真實的,但屬于一種劣質水泥塊的性質。他們七個加在一起只等于大概兩個真正的男人,我們從電影中看到小時候地球上還存在巨人時的那種男人。當然在這個半真理半謬誤的球體上,這個地球上,很可能已經不存在真正的男人。那將令人十分失望。人們也只能求助那些法國拍攝的配有莫扎特音樂的愛情悲劇彩色電影,以其微妙的虛假來滿足自己。那不是件容易事。”
白雪公主的痛苦和抱怨:“只當個家庭煮婦我已經感到厭煩!”
親愛的奎斯特加德先生:
雖然您不認識我,我的名字叫簡。我在電話簿上找到了您的名字,希望把您牽扯進我的事務中來。我相信我們今天由于互相間缺乏聯系而受苦受難。這是普遍認可的事實,普遍得事實上也許甚至并不真實。說不定我們也許聯系過多,亦未可知。但是我還是從第一個假設出發,我們間缺乏聯系,因此將這些文字投擲給您,您可以接住,可以任其落下,隨您喜歡。但我感到如果您忽視它們,您會為此付出代價。那只是我的個人觀點,背后沒有警方的武力支持。如果您不想聽,如果您把心關閉的話,我沒有懲罰您的手段,奎斯特加德先生。在我們的社會中沒有對此加以處罰的做法。目前還沒有。但是言歸正傳。您和我,奎斯特加德先生,不處于同一個話語域。您也許原先并未意識到這一點,但事實是,我們各處一方。我們生存于不同的話語域中。您也許感到,在您收到這封信之前,你生存和廝混于其中的話語域在各方面都稱心如意。也許您腦子里從來沒有想到過與您不同的其他話語域同樣存在,有他們的人員說著他們的話語。您也許理所當然地認為您本人的話語域是個實體,話語橫溢。您也許感到現已存在的已經足夠。像您這種人常常這樣想。那當然是看待問題的方式之一,如果陶醉于洋洋自得之中是您的目標的話。但是我要對您說,奎斯特加德先生,即便是實體也有滲漏的時候。即便是實體,親愛的先生,也可以被穿透。新東西會擠進您的實體,取代舊的東西,原本占著位置的東西。沒有任何人的實體,奎斯特加德先生,是上帝之利錐所不能穿透的。那么想一想您現在的處境吧。您坐在尼特街您的房子里,伴著您漂亮的狗,毫無疑問,還有您俊俏的妻子和高大黝黑的孩子,可以想象,還有誰知道也許車道上停著的鐵青色的普利茅斯狂飆號小車,互相間交換著意見,談論關于格蘭奇”是否該建新的會議廳,孩子們是否該成為托馬斯主義者,抽水泵是否該上點油脂。一幅舒適的美國家庭之景。但是,我,簡·維利爾斯·德·萊爾-亞當斯,卻掌握著您的電話號碼,奎斯特加德先生。想想那意味著什么。那意味著在任何時刻我只需撥打989—7777,用一個電話就可以穿透您的實體。沒錯,奎斯特加德先生,可以將此看成危險的處境。當我將我的話語域中的話語注入您的話語域,您的本色就被稀釋了。我注入越多,您就越被沖淡。很快,就本色而言,您主持的只是個空心實體,或者說,既然這兩個詞互相矛盾,從前的實體。您就實質上落入了我的控制之中。我建議搞個不上電話簿的號碼。
您忠實的簡
(虞建華 譯)
注釋:
索爾: 費爾南多·索爾(1778—1839),著名西班牙吉他作曲家;塔里戈: 弗朗西哥·塔里戈(1852—1909),西班牙吉他作曲家;塞戈維亞: 安德雷斯·塞戈維亞(1893—1987),西班牙音樂家,吉他演奏家,有當代經典吉他運動之父之稱。
蒙特勒: 地名,在瑞士境內。
浪子世界: 原文為德語Lumpwelt。
這些詞語在英語中都可以是帶性暗示的雙關語。
赫耳墨斯: 即墨丘利,古羅馬神話中眾神的信使。赫耳墨斯快件指信。
伊納斯·帕岱萊夫斯基(1869—1941),波蘭鋼琴家、作曲家,曾在1919年出任波蘭總理兼外交部長,但不是總統。他77歲時(1937年)還主演了電影《月光奏鳴曲》。
阿波里耐: 吉尤姆·阿波里耐(1880—1918),法國現代主義詩人,主張詩歌革新,是20世紀初先鋒派文藝運動的積極參與者。
拉瓜迪亞: 費厄萊羅·拉瓜迪亞(1882—1947),美國眾議員和紐約市長(1933—1945),主張市政改良。
色情糕點: 可能是杜撰的詞語組合。一些美國學者也認為是作者故意植入文本中的無意義組合。這類組合小說中其他地方還有。
泰哈·德·夏爾丹(1881—1955): 法國古生物學家,新人文主義哲學家和考古學家。
英文為作者自行拼合的詞horsewife,與“家庭主婦”(housewife)的發音相近,表示對當“家庭主婦”這個社會角色不滿。
格蘭奇: 美國一城市名。
托馬斯主義: 中世紀意大利神學家托馬斯·阿奎納創立的學派。
【賞析】
《白雪公主后傳》是巴塞爾姆的代表作,曾獲得1972年美國“全國圖書獎”。它對格林童話《白雪公主》進行改編,將其納入了現代都市生活之中。在此,白雪公主與七個小矮人的美妙故事被完全顛覆。
巴塞爾姆筆下的《白雪公主后傳》中的人物形象是對其原型的戲劇性戲擬與嘲弄,他們公然反叛童話中確立的傳統人物形象,粉碎了讀者對他們所有的期待。
節選部分交代幾個主人公的身份,這是全書的重要的邏輯出發點。他們的衣食住行、教育背景、思想意識、行為方式都是當代的,如果作者不賦予他們以童話中的名字并以童話的故事情節為框架的話,沒有人會從這些平庸瑣屑的人物身上找出童話的影子。作者通過冷嘲熱諷的語調對這些形象進行譏笑和戲弄,既是對現實的揭露,也對童話進行了解構。在巴塞爾姆的筆下,白雪公主是一個22歲的身上長著六顆美人痣的高個黑發美人,在比佛學院接受過當代女權主義思潮的影響。她厭倦了當下的生活,有一種模糊的沖動,希望改變現實、實現自我價值。然而至于如何實現這一理想她又沒有任何的規劃,只是等待所謂夢中“王子”的到來。她不再是原來那個單純的形象了,而是資本主義社會的一個不滿現實的普通女性,有一點自知與清醒。她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無聊的生存現狀;她厭倦了作“家庭煮婦”,作者不厭其煩地詳細記述了她用專業的科學的手段不停地清掃整理房間的過程;她厭倦了和七個小矮人的性關系,認為世界上可能已經不存在真正的男人。可是她又能做些什么呢?她只不過是個庸俗文學的受害者,她模仿讀過的文學片段,用烏黑的頭發意味深長地引誘她的白馬王子,她幻想像童話中描述的一樣,白馬王子能救她于水火,將她從低俗無聊、庸碌無為的生活中帶走,向著想象中的“崇高”升華。她從骨子里看不起保爾,對保爾感到很失望,可是她別無選擇,只有絕望地抓住虛幻的王子的光環不放。她渴望超越庸俗、墮落的文化,可是她自己也深陷其中,缺少超越的能力與途徑。她的思想境界被現存的文化狀況禁錮了,這使她無法想象別的更好的生存方式。當七個小矮人問她為什么還和他們在一起時,她說:“我想,可能是由于想象力的缺乏,我實在想象不出更好的東西來。我實在想象不出更好的東西來。”
七個小矮人也明顯地不同于原來童話中善良、無私的角色。童話故事中的七個小矮人被改寫為七個普通男性: 比爾、丹、波特、亨利、凱威、愛德華和肯。白雪公主在故事開始前就被七個小矮人從森林中撿回,作者沒有透露七人的身高,但從他們的精神狀態上,我們可以看出他們都是精神上的“小矮人”——靠制作中式兒童食品和沖洗大樓為生。白雪公主與他們生活在一起,與七個男人生活在一起,給他們當家庭“煮”婦,讓他們輪流在浴室同她一起洗澡。他們是現代社會墮落的人物代表,滿腦子陳腐的思想,不時遭受心理的困惑和矛盾。他們對白雪公主并不忠貞,內心骯臟,有的還喜歡光顧妓院。他們也并不真正關心白雪公主的幸福。一次他們爭論白雪公主一個人在家是否幸福,他們說:“但是如果她不幸福,我們也沒辦法。當男人不在妓院,不在喝酒或不在磨一把新刀時,他才試圖討好他的情婦。”他們很清楚他們和白雪公主的關系,只有群居,沒有愛情,但是他們也只能如此,因為他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七個人也由于和白雪公主的共同關系而相互嫉妒、猜疑。他們同居一個屋檐下,卻形同陌路,有時甚至把一個小矮人當作另一個。他們之間沒有關愛,在發現首領比爾有了心理障礙,他們不是幫助他,而是找了個借口,把他送上法庭,最終處以死刑,因為他們無法忍受干擾他們正常生活的另類。然后他們選出冷酷、能干的肯作為他們的首領,繼續他們的常規生活。
人物中和原來角色反差最大的就是保爾。小說進行了一半,許多讀者才意識到原來保爾是白雪公主的白馬王子:“我是一個王子”。保爾自己在廚房中自言自語,實際上他決不是真正的王子,因為真正白馬王子的使命就是幫白雪公主擺脫她與七個小矮人的骯臟關系,把她從邪惡女巫的謀殺企圖中拯救出來。作為要救公主的王子,他應該是勇敢的、意志堅定的。但是令讀者和白雪公主失望的是,他面對自己的義務,第一反應卻是焦慮不安、猶豫不決,最后是臨陣脫逃。小說的一開始,保爾就意識到白雪公主把烏黑的頭發掉在窗外的含義,可是他也意識到,一旦和白雪公主沾上關系,那簡直就是自找麻煩。而這些責任與義務正是他無能承擔的,他面對責任的第一反應是逃跑,因為他知道在當今的社會中扮演王子的角色已經不可能了。保爾在逃跑前為自己的逃跑作了這樣的反思: 如果我生在1900年以前,我就能和伯西國王一起騎馬征戰諸侯魏拉,或者,和魏拉一起討伐地主和腐敗政府官員。無論哪一種情況,我都會有一匹馬。20世紀末的年輕人想自己擁有一匹馬都不可能了!簡直無法想象美國年輕人騎在馬鞍上的樣子!而此時,白雪公主正在焦急地等待躑躅的白馬王子來完成使命。她拒絕其他的求愛者,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保爾的皇家血統。可是保爾后來的表現證明她過高地估計了皇家血統的作用,皇家血統已經無法制造任何現代的王子了。于是白雪公主感嘆:“保爾只不過是一只青蛙,一只徹頭徹尾的青蛙,我真的很失望。也許我過高地估計了保爾,也許我過高地估計了歷史,無論如何,我犯了一個重大的錯誤。”雖然,保爾經過短暫的逃避以后,終于不再回避自己王子的使命,但是現代反英雄的社會已經使他喪失了行動的力量,他不敢直接迎接挑戰,在行動面前他搖搖擺擺、反反復復。讓人啼笑皆非的是,他在白雪公主的房子外挖了一個地道,安裝了監視系統;而危機真正到來的時候,他不能以實力戰勝邪惡,只能來一番英雄救美人的陳詞濫調,替白雪公主服毒而死。
唯一與童話中的人物比較相近的是女巫簡。她依然是邪惡的殺人兇手,除了童話中的虛榮惡毒,巴塞爾姆賦予她更深邃復雜的思想和冷靜縝密的心機,霍戈對白雪公主的移情別戀使她失去最后的自信,實施了謀殺。
在小說的敘事層面,《白雪公主后傳》完全摒棄了格林童話中那種傳統的、明晰的線性敘述方式和明朗的諷喻主旨,呈現出拉雜、混亂、不確定的狀態。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是因為巴塞爾姆在小說中采用了拼貼技法。這種拼貼技法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在編排體例上采用片斷板塊的編排方式。全書雖然也分為三部,但每一個頁面自成一塊,介紹不同的人和事,頁與頁之間的內容基本上沒有直接銜接起來。每一頁的首字母都放大,與其他字體形成醒目的區別。第二,小說中常用一些標題式的句子或詞語,如引文開頭部分,使敘述的節奏出現變化。這些句子有時是一些語焉不詳的文學評論,有些看似是與小說密切相關“密碼式”提示。這些獨立于小說主體之外的句子和詞語,不斷對小說進行評述,同時又對故事進行干擾。小說中有些人物常常突然闖入讀者的視野,又突然消失,如簡寫給一個叫做奎斯加特格的局外人一封無聊透頂的信,此后便沒有了下文。這些拼貼使小說的情節不時中斷,無法形成流暢的敘事線條;也使讀者無法從容觀照、回味,完成對小說情節的趨同認識,實現心靈之旅,獲得沉醉的審美快感,反而產生了全新的審美效應——震驚。
《白雪公主后傳》在對童話《白雪公主》的戲仿中,以其開拓性的藝術思維方式、粗鄙的藝術風格、諷刺性模擬的藝術手法帶給讀者一浪蓋過一浪的歡笑、嘲笑、譏笑、狂笑。它使人們對童話故事中人物的浪漫期望落空,在哲學、美學和語言學層面給人以無窮的啟迪與思考。
(郎曉玲)
上一篇:《白癡·陀思妥耶夫斯基》原文|讀后感|賞析
下一篇:《白馬騎士·史托姆》原文|讀后感|賞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