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陸游
南言莼菜似羊酪,北說荔枝如石榴。
自古論人多類此,簡編千載判悠悠。
本詩是陸游讀史后就如何知人論世所發的無窮感慨,有著深刻的哲理和歷史內涵。
首先,詩人從通俗的日常生活現象入手,取譬作喻:南方人說莼菜好似北方人吃的羊酪,北方人說南方的荔枝像石榴。實際上,長于水中的南方特產莼菜,淡雅滑膩,與羊酪根本不類;荔枝與石榴,其色香味亦大相徑庭,相去甚遠。產生這樣可笑的比喻,是因為南人只吃過莼菜而未食過羊酪,北人只知石榴而不熟悉荔枝。人們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卻憑著主觀的想象給自己并不了解的事物作出可笑的結論。見識的狹隘局限了人們的眼界,主觀唯心的思想方法導致了錯誤荒謬的結論。這兩句詩信手拈來,平易似談家常,骨子里卻包含著詩人強烈的譏刺。“南說”“北說”對舉而喻,更說明了這種錯誤現象的普遍。
緊接著,詩人從“論物”急轉入主旨“論人”:“自古論人多類此,簡編千載判悠悠”。詩人感慨萬分地說:自古以來,人們評論人物又何嘗不如此呢?大家都習慣于從主觀的推測、個人感情的好惡,輕易地給人下斷語,作出不公正的結論,不知屈殺了多少英雄好漢,也不知給多少奸臣賊子虛戴上美名。但是歷史是嚴正的,誰是誰非,千年信史自會作出判然分明的結論。如果說,前面的“南”“北”是從空間的角度作出概括的話,這里的“自古”“千載”則是從時間的角度作出巨大概括,作者上升到了歷史的高度縱觀千載,感慨深沉,筆力雄渾。
這首詩中,陸游提出了一個嚴肅而具有普遍意義的問題:即如何客觀地公允地評價人物的問題。由于每一個人都受到自己全部的生活經歷的局限,加上利害得失之心、習慣的偏見、傳統的心理、世俗的見解的種種束縛,因此任何人都不易完全客觀準確地評價別人,任何人也不易完全客觀、準確地被別人所評價。但究竟誰是誰非,千秋功罪,自有歷史去評說。反過來,我們亦可悟到:要正確全面地評論人物,不能從個人的眼光或僅從一時一事的得失出發,而要放到歷史的長河中宏觀地去看待。
如果聯系詩人生活的時代,作者的這番宏論顯然是針對南宋朝廷主昏政亂、“黃鐘毀棄,瓦釜雷鳴,讒人高張,賢士無名”的黑暗現實而發的。對于那班玩弄權柄,顛倒黑白,稱雄一時的奸臣,詩人的詩正是嚴正的警告:你們這班小人,只能得逞于一時,歷史最終會對你們作出無情的判決,永久地把你們釘上恥辱柱。“簡編千載判悠悠”詩句于冷峻中透出對現實的憤激與不平。
本詩從通俗的生活現象入手,巧譬而喻,由淺入深地說明深刻嚴肅的道理。語淺意深,平淡中帶著郁憤,醇樸中透出峻切,千年之后讀之,仍感韻味無窮,發人深省。
上一篇:《讀《李斯傳》·[唐]曹鄴》原文與賞析
下一篇:《諭蒙詩·[宋]種放》原文與賞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