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蘇軾
煮豆作乳脂為酥,高燒油燭斟蜜酒,
貧家百物初何有。
古來百巧出窮人,搜羅假合亂天真。
蘇軾于元豐三年(1080)被貶至黃州(今湖北黃岡)后,生活困難,心情抑郁。過去在杭州任通判,在密州、徐州、湖州都是地方長官,而在黃州則為“楚囚”,過著“先生年來窮到骨,向人乞米何曾得”(《蜜酒歌》)的生活。他在《次韻孔毅甫久旱已而甚雨》詩中說:“我雖窮苦不如人,要亦自是民之一。形容雖似喪家狗,未肯弭耳爭投骨。”因此,蘇軾為生活所迫,請得城東荒地數十畝,親自耕種。通過躬耕實踐,使他懂得了許多勞動創造財物的道理。他在《東坡八首》中深有體會地說:“我久食官倉,紅腐等泥土。”同時,他還懂得“種稻清明前”、“分秧及夏初”、“秋來霜穗重”、“新春便入甑”的勞動全過程。
這首詩是蘇軾于此時此地寫給蘇轍的兒子蘇遲、蘇適(舊時稱兄弟之子為“猶子”)及侄女婿王子立的。
“煮豆作乳脂為酥,高燒油燭斟蜜酒,貧家百物初何有。”前兩句以物起興,第三句開始議論。煮豆作乳,謂以豆浸水磨成漿,濾去滓,煎成豆漿。脂為酥,指用牛羊乳制成的松軟食品,油燭,指用油制成照明用的蠟燭。蜜酒,指蜂蜜釀制的酒。他的《蜜酒歌·序》曰:“西蜀道士楊世昌,善釀蜜酒,絕醇釅。”初,意謂“一點也不”的意思。這三句是說,你們有豆漿、乳酥、蜜酒吃喝,又有蠟燭點燃照明,可這些都是出自貧苦百姓之手,而他們家里卻是一無所有呵!這里,表現了蘇軾對貧窮勞動者所寄予的同情與憐憫。
接下二句,百巧,形容多種高明的技藝。搜羅,謂尋求與搜集。假合,謂假于異物,合于一體。亂天真,形容仿造得精巧,達到真假難分的程度。這二句是說,自古以來,那許許多多技藝高明的強手,都是窮苦百姓,他們千方百計尋求各種辦法,運用多種技巧,制造出許多精美的物品,達到了真假難分的程度。這是蘇軾對勞動者聰明才智的熱情歌頌。
這首詩,本是蘇軾用以教育與勉勵后代的,他希望他們讀書、作詩要像釀蜜酒一樣,“冬不加甜夏不酸”。可是,他卻從中道出了一個重要哲理:世界上的一切財富,都是靠勞動創造出來的;一切技藝超群的勞動者,自古以來都出自窮人;勞動創造財富,勞動創造一切。
可是,在封建社會里,勞心者視為君子,而勞力者卻視為小人;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貧苦者的一切財物被掠奪走了,連他們的聰明才智也被看成愚蠢無能。然而,蘇軾的這個觀點,對孔孟之道的“上智下愚”來說,無疑是一種悖逆。這在今天看來,有著一定的進步意義。
這首詩通過以事顯意,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讀后使人感到親切自然。特別是“古來百巧出窮人”一句,更是言淺思深,耐心尋味,令人嘆為觀止。
上一篇:《竹·[清]鄭燮》原文與賞析
下一篇:《答康樂秋霽·[南北朝]謝瞻》原文與賞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