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趙師秀
中夜清寒入缊袍,一杯山茗當香醪。
鳥飛竹葉霜初下,人立梅花月正高。
無欲自然心似水,有營何止事如毛。
春來擬約瀟閑伴,重上天臺看海濤。
趙師秀(1170—1220),字紫芝,亦作靈芝,又字靈秀,號天樂,宋太祖八世孫。原籍開封,后遷居永嘉(今浙江溫州)。紹熙元年(1190)進士,曾任上元縣主簿,高安推官等。與徐璣、徐照、翁卷并稱“永嘉四靈”,趙為其中成就最高者。有《清苑齋集》。
這是詩人登天臺山時的贈友詩。天臺山在浙東,系涌江、曹娥江和靈江的分水嶺,多懸崖、峭壁、飛瀑等名勝。隋代敕建的國清寺,為佛教天臺宗(法華宗)的發源地。此詩的主旨“無欲自然心似水,有營何止事如毛”,正是天臺宗所謂“空、假、中”三諦圓融并止觀雙運修行法的通俗表白。詩人與友朋深秋登山,以茶代酒,談詩論禪,觀竹賞梅。雖衣著粗陋,寒氣侵骨,卻樂而忘返,中夜不輟。談笑聲驚起宿鳥,倍增雅興;清輝中人梅相映,尤顯高潔。詩人游興猶未足,相約來春再上山看海,酣暢淋漓地寫出了“瀟閑”之態之樂。一無所求則心平如水,瀟閑自在;有所營謀則百事纏身,難以安心。這是詩人清閑安貧生活的真實寫照,亦清楚地表明了他的“出世”觀念。
對“欲”,我們應作具體分析。“欲”是行為的目的及驅動力。所謂“修成正果”就是一種欲望,鼓吹“無欲”的宗教的虛偽性于此可見一斑。從詩中來看,詩人的思想是佛與道的混雜物,有較大的局限性。月夜賞梅,品茗清談,登山觀海,都是“欲”的表現。詩作表現出哲學上的某種迷亂。但排除其唯心主義的消極影響,詩也是頗能給我們以有益的啟示的。
詩中的“欲”,其內涵只能界定為追名逐利。如此,則“心似水”就不等于對民瘼國難無動于衷。詩人在那樣的社會里無法傾其所學,報效家國,有感于小人專權,物欲橫流,不愿混雜其間,同流合污,只能獨善其身,出污泥而不染。其梅竹之節,蓮荷之志,令人稱頌。這也許正是詩人本意之所在。“事如毛”則表明了對利祿之徒蠅營狗茍,損人利己行為的厭惡和嘲弄,并非是對兼濟天下,安邦定國的種種作為的否定,“無為”是社會不讓其有所作為的結果,非作者不愿為也。愈寫出出世之樂,愈表明了對社會現狀的不平不滿,愈從深層表露出不能積極用世,以暢其志的苦痛。
此詩以白描手法記景狀物,栩栩如生,尤以“鳥飛竹葉”二句為佳。深夜鳥飛,必受驚擾,則詩友清談,歡聲笑語,鳥聲人聲,盡入耳底,傳達出當時的歡快氣氛,逼真動人;朗月映梅,態有余妍,讀者亦似可聽到眾人的贊嘆之聲,不絕于耳。它如從“看海濤”中,傳來了海浪歡快的喧鬧聲,這種以靜寫動,化視覺形象為聽覺形象的表現手法,給人以極大的審美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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