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張良臣
誰家池館靜蕭蕭,斜倚朱門不敢敲。
一段好春藏不盡,粉墻斜露杏花梢。
此詩用沉寂凄靜的人居環(huán)境與生機盎然的春天萬物造成靜與鬧、蕭條與榮華的對照,稱頌自然界事物的運動脈律和生機活力,哀感喟嘆世俗生活的富貴豪奢不能天長地久,與之同步。
首句寫主人離去,庭院寂寥,園苑失治,荒蕪蕭然。“誰家”,偶然至此,不明其主,切“偶題”隨遇觸興之義。“蕭蕭”,形容草木叢雜,冷落凄清。杜牧《懷吳中馮秀才》有句:“長洲苑外草蕭蕭”。“池館”,位于池畔的館閣亭榭。“池塘生春草”(謝靈運句)、“春生池榭中”(元稹句),池中最易萌現(xiàn)春的信息。故寫池,為寫春也。次句,出現(xiàn)“斜倚”的詩人自我形象。“斜倚”,佇立很久,身或倦怠,下意識地倚門而立,仍不舍離去。如此流連忘返,因為什么?是苑內(nèi)春色誘人,還是別有他故?詩人故意不挑明,留給讀者去意會。“不敢敲”三字,更是欲伸又縮,蘊藉空靈。或不愿以“敲”聲打破館閣的靜謐,或與主人不相識,敲門求進似嫌冒昧,極微妙地體現(xiàn)著詩人為館內(nèi)景致吸引而又不好徑入的心理活動。春秋禮制,王侯貴族宅門用紅色,表尊貴;后富貴人家皆為之。故“朱門”一詞,亦微露館舍主人身份。
從人的聲息、活動、蹤跡的角度,詩人感受到池院蕭然。然從自然事物的角度看去則相反。院內(nèi)繁花似錦,蝶舞鶯啼,爭奇斗姸,璀燦成叢。一枝鮮紅濃艷的杏花梢條斜出粉墻,典型地寫照了池苑中春光正媚、花開爛漫的盛景,以及春的精神正以封閉不住、包藏不了的生命力向外發(fā)展的動態(tài)氣勢。在這里,“藏”與“斜露”呼應。“斜露”是前提,有斜出的花梢,方可想見垣里春色飽和外溢;進而把粉墻阻擋視線,理解為關鎖、隱“藏”了春色。“藏”是“斜露”的補筆,沒有“藏”就無所謂“露”,“藏”字的出現(xiàn),才使花枝破“藏”而出的力度得到強調(diào)與渲染。“斜露”又和“斜倚”相照。斜倚,猶疑、遲緩,動作性偏弱;斜露,則挺然伸出,動態(tài)性極強,把春的矯健勁拔一下子抖落出來。宋葉紹翁寫過《游園不值》:“應憐屐齒印蒼苔,小扣柴扉久不開。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與此詩取徑仿佛。略有不同的是,葉詩以紅杏出墻反映新生事物不能禁錮、必然沖破樊籬生長的道理,而此詩似多一層“庭樹不知人去盡,春來還發(fā)舊時花”(岑參句)的感傷情調(dià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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