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韓愈
原頭火燒靜兀兀,野雉畏鷹出復沒。
將軍欲以巧伏人,盤馬彎弓惜不發。
地形漸窄觀者多,雉驚弓滿勁箭急。
決人沖起百余尺,紅翎白鏃隨傾斜。
將軍仰笑軍吏賀,五色離披馬前墮。
韓愈早年曾在幾個節度使手下當屬官。這首詩就是他在徐州節度使張建封手下任觀察推官時,為贊揚張的高超射藝而作的。詩作記敘了張射獵野雉的全過程。亦即將軍與野雉之間斗智斗巧的全過程。經火后的原頭“靜兀兀”,突出了野雉的狡詐沉著。突然目標一閃而出,瞥見獵鷹后又迅速隱伏起來,可見它的機警敏捷。這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對手。將軍卻異常沉著穩健,雖“盤馬彎弓”,屏息凝神、卻并不輕易射出箭去。“惜”者,珍惜,慎重也。野雉終因難以隱身(“地形漸窄”)和驚于人聲(“觀者多”),猛然從人群之中沖飛上天,疾如流星。早已引弓待發的將軍,捕捉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撤手放箭,在百余尺的高空,箭到雉翻,墮落馬前。在眾下屬的贊嘆聲中,將軍仰面朝天,開懷大笑。這是一幅何等鮮明、生動的射獵場面!將軍終于用他的高超技藝令眾人嘆服,詩人卻以此詩給了讀者以極大的藝術享受和哲理啟示。
知己知彼,方能穩操勝券。將軍有豐富的狩獵經驗,對野雉的特性了如指掌,所以,他不因火燒后的“靜兀?!倍艞壦褜かC物,也不在野雉‘出復沒’之時,輕易放箭。一直待到野雉驚慌失措,高飛上天,目標完全暴露無遺之時,才一射而中,所以最后“五色離披馬前墮”是必然的結局??梢?,經驗是取勝的先決條件。為人處世,閱歷的深淺,經驗的多寡,實在是成功與否的一個重要因素。
冷靜沉著,方能抓準戰機,一擊而中。在眾人圍觀之下,將軍欲“以巧伏人”,產生當眾露一手的心理,是毫不奇怪的。但若把持不住自己。急于求成,反會功敗垂成,讓人暗中恥笑。這點分寸感,將軍把握得很好。自己的弓力有多大,他也十分清楚。所以,野雉“出復沒”時,目標一現即隱,沒有把握不放箭;野雉“決人沖起”時,不能讓它飛得太高太遠,在“百余尺”這個自己有把握百發百中的高度內,抓住時機,一發中的,為自己贏來聲譽,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了。事物總是在發展變化之中的,矛盾的解決總有一個最好的契機,善于抓住這個契機,再加上其他的必要條件,問題往往就迎刃而解了。
技藝高妙,方能穩獲戰果。射技講究靜如松,動如虎,在臂力、眼力和定力中,最難的是定力,即拉弓如滿月卻引而不發,不躁不煩,心平氣順。練到這個程度,方能做到出神入化,矢到的落。且看詩中的將軍,在目標初一現即隱時,就朝其可能出現的方向挽引強弓而不發,待其沖起百余尺時才讓箭離弦而去,其臂力、眼力、定力是何等的驚人!若待野雉飛起再拉弓,必將痛失良機,勞而無功了。這種超一流的技藝,給人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更使人深悟到“梅花香自苦寒來”的道理。沒有平時的千日苦練,哪來獵場上這神奇的一箭!熟能生巧,巧從熟來,事情難道不都是這樣的嗎?
窺一斑而見全豹。將軍在獵場上的諸般精彩表演,正是他在戰場上的風彩的縮影。韓詩給我們留下了更多的想象和聯想的余地。戰場上的這位將軍,定是位知己知彼,善于把握戰機,指揮若定,深受擁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糜鹿興于左而目不瞬”的常勝將軍。贊小巧以揚大巧,這也許正是韓愈寫這首詩的目的之所在吧。
韓詩注重氣勢,力求新奇,此詩也不例外,詩人以目擊者的身份,選取最能表現將軍風彩的瞬間,用定格特寫的表現手法,動靜相宜的映襯手段,鮮明的色彩對比,流暢凝煉的語言,拍攝出一幅幅給人深刻印象的藝術畫面,的確氣勢不凡,令人耳目一新。
上一篇:《長歌行·[漢]《樂府》》原文與賞析
下一篇:《雪中送人北游·[唐]僧修睦》原文與賞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