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燕歌行》原文|翻譯|注釋|賞析
[魏]曹丕
別日何易會日難,山川悠遠路漫漫。郁陶思君未敢言,寄聲浮云往不還。涕零雨面毀容顏,誰能懷憂獨不嘆?展詩清歌聊自寬,樂往哀來摧肺肝。耿耿伏枕不能眠,披衣出戶步東西,仰看星月觀云間。飛鸧晨鳴聲可憐,留連顧懷不能存。
這是曹丕《燕歌行》二首中的第二首,這一首與第一首內容大致相同。郭茂倩《樂府詩集》引《樂府解題》云:“魏文帝‘秋風’ ‘別日’二曲言時序遷換,行役不歸,婦人怨曠無所訴也。”這樣概括是正確的。
“別日何易會日難,山川悠遠路漫漫”。詩一開頭,作者以閨中思婦的口吻發出長嘆:當初我們分手時,怎么也沒有想到會被分隔得如此久遠,怎么也沒想到重逢的日子竟如此難以等待,分別后的苦況,重逢的艱難,不禁使我后悔起當初的分手太輕率了。山川悠悠,道路漫漫,表現的不僅是思婦與征夫空間上的阻隔,也象征著思婦與征夫離別的曠日持久。字里行間,充滿著惆悵的感情。
“郁陶思君未敢言,寄聲浮云往不還。涕零雨面毀容顏,誰能懷憂獨不嘆?”郁陶:思念聚集的樣子。未敢言:無法說。詩中的思婦對丈夫的思念之情,并沒有因山川阻隔,離別久遠而淡漠,相反,她深切的思念與日俱增。她曾多次地將表達對丈夫思念的書信寄與丈夫,然而,一切音訊都象浮云一般一去不返,她得不到丈夫絲毫的消息,也不知丈夫是否了解自己那“未敢言”的思念。想到這里,她不由得“涕零雨面毀容顏”,淚水象雨點似地淋濕了臉龐。可以想見,多年的幽思,長久地“涕零雨面”使女主人公當年的紅顏也為之憔悴了。境遇如此,又有“誰能懷憂獨不嘆”呢?
“展詩清歌聊自寬,樂往哀來摧肺肝。耿耿伏枕不能眠,披衣出戶步東西,仰看星月觀云間。”清歌:沒有伴奏的獨唱。思婦在懷憂獨嘆,百計莫解之際,展開詩篇,獨自歌唱,聊以自慰。“展詩清歌”本來是要消愁的,當年丈夫在身邊的時候曾常常與自己聲樂相娛,自己唱歌,丈夫以琴瑟助興;今天自己不妨以“清歌”來重溫一下往日的歡娛,撫慰一下孤寂的心靈,然而,那凄楚的“清歌”又明明白白地提醒她歡樂已經過去、眼前孑然一身的事實。于是借歌消愁愁更愁,“清歌”更使她哀從中生,肝肺好象為之破碎。思婦清歌不能“自寬”,只好放下詩卷,伏枕安眠,以忘卻憂愁。但幽思在胸,心神不安,怎么也不能入睡,她只好又重新披衣出戶,惘然若失地望著天上的星月,獨自徘徊起來。思婦從展詩清歌,到伏枕無眠,再到披衣徘徊,這一連串的動作,具體而細膩地表現了她苦悶難任、愁懷難釋的情態。
“飛鸧晨鳴聲可憐,留連顧懷不能存。”存:省察。思婦正值俯仰無憑之際,突然聽到了鸧鴰凄厲的哀鳴;鸧鴰的晨鳴又引起了她無限的感傷。詩用鸧鴰哀鳴可憐,來比況自己形只影單的可憐。鸧鴰尚有我在可憐,而我留連徘徊,內心的苦楚,又有誰能體察呢?
曹丕的樂府詩長于言情,他表達感情委婉細膩,深切感人。這首詩一氣舒卷,詩意連貫,作者用如泣如訴的筆調,把思婦悱惻纏綿的憂思刻劃得深細入微,富有極強的感染力。清代吳淇對曹丕《燕歌行》二首給以很高的評價,稱其: “風調極其蒼涼,百十二字,首尾一筆不斷,中間卻具千曲百折,真杰構也” (《六朝詩選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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