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詩二首》言情贈友詩歌
鳥飛起離離,驚散忽差池。
嗷嘈繞樹上,翩翩集寒枝。
既悲征役久,偏傷瓏上兒。
寄言閨中妾,此心詎能知!
不見松上蘿,葉落根不移。
當春有一草,綠花復垂枝。
云是忘憂物,生在北堂陲。
飛飛雙蛺蝶,低低兩差池。
差池低復起,此性芳不移。
飛蝶雙復只,此心人莫知。
以 “古意”命題,猶如以 “擬古”、“效古”命題,意在表明不是標新。蕭衍的這 《古意詩二首》 為聯章,前一首言征夫,后一首寫思婦,共同表現的是詩人對這種夫婦久別的同情及對其愛情忠貞的贊美。
第一首的前四句描繪鳥群飛鳴聚散的景象: 它們剛起飛的時候,行列整齊,或因猛禽的襲擊,或因風雨的侵犯,或因人類的干擾,猛地一驚便忽然亂了行列,有的高飛,有的低落,有的超前,有的掉隊,有的朝東,有的向西,有的投南,有的往北,于是參差不齊了。待到驚定以后,它們圍繞在一株大樹之巔,喧嚷嘈雜地鳴叫著,再迅疾地飛翔而聚集在帶有寒意的樹枝上。詩句中的 “離離”,是形容行列清楚的樣子。“差池”,猶如說參差,不齊一。“翩翩”,是形容疾飛的樣子。這一景象,既具興起下文的作用,又有暗喻人際關系和夫婦關系之離合的意義。對這一景象發生的時間,寫得不甚明確,但從“寒枝”和后面所說的 “葉落”來看,當非春夏,頗類秋天。
中兩句抒寫詩人對服役于邊遠地區之征人的同情,承上之鳥群飛鳴聚散的景象,啟下之征夫立言。“垅上”,即隴上,隴山的上邊。隴山,綿亙于陜西隴縣、寶雞及甘肅鎮原、清水、秦安、靜寧等縣。這里不一定是實指,只不過用以代邊遠地區并引起人們聯想 《隴上歌》 、《隴頭水》 等反映該地荒涼及征人生活凄苦的詩歌而已。既用了一個 “悲”字,又用了一個 “傷”字,感情色彩極濃。
后四句代征夫立言,向閨中的思婦表明愛情的專一,忠貞。“寄言”,猶傳語,主語省略,當為征夫。“詎”,猶豈,何。“此心詎能知”,意思是說你怎么能夠了解我的心啊! 語近怨人,而其實重在表現自我內心的苦悶。“不見松上蘿,葉落根不移”,是征夫 “寄言”的內容,是征夫 “此心”的表白。“蘿”,女蘿,又名松蘿,是深山中攀附在松樹上的一種藤蔓。常自樹梢懸垂,全體呈絲狀,呈黃綠色或灰白色。“松上蘿”。是征夫的自況。“葉落根不移”,是征夫藉以表白內心所尋找的物象,意思是說永不變心。對“閨中妾”忠貞不二的態度,十分明朗,頗有感人力量。
第二首的前四句詠萱草。萱草屬百合科,是一種多年生宿根草本植物。葉叢生,狹長,背面有棱脊。夏季莖梢開花,呈漏斗狀,橘紅或橘黃色。花及嫩芽可供食用,俗稱金針菜。《本草綱目》 引李九華 《延壽書》 說: “嫩苗為疏,食之動風,令人昏然如醉,因名忘憂。”嵇康 《養生論》說: “合歡蠲忿,萱草忘憂,愚所共知也。”這里所詠的萱草,既云“一草”,又說“生在北堂陲”,顯然不是田野里大面積種植以供食用的,而是偶然生長,或是專門種植以供觀賞的。“陲”,靠邊界的地方。萱草“當春”尚不到開花的時候,且花為橘紅或橘黃色,亦無枝杈,而這里寫的是“綠花復垂枝”,如果不是傳抄或刻印有誤,疑“綠花” 當指嫩苗,“復垂枝”是指其葉又已經長高而頂端向下低垂的狀況。一個“復”字,表明不是第一次所見了,言外有嘆時光流逝之意。這里所詠萱草,不是客觀的描繪,當為思婦之所見,故語中含有主觀之情。注意萱草,強調“云是忘憂物”,表明其人內心有憂,殷切希望能夠真的“忘憂”。詩人用筆十分婉曲,似乎有意要讓讀者來思而得之。
中四句詠雙蛺蝶。它倆初起時是并翅雙飛在高空,繼而低落下來,且不再并翅,參差不齊了。這種景象與第一首開頭兩句的“鳥飛起離離,驚散忽差池”頗相近似,但蛺蝶的“差池”不是由于受到了什么外在壓力的驚擾而出現的,當是由于花草的芬芳誘發出內在欲念而產生的。不過它倆未被這一欲念長久支配,很快又重新并翅向高空飛起了,因為它倆“此性芳不移”。“此性”指并翅高飛的本性。“芳”,指花草的芬芳。“不移”,不能改變。對這雙蛺蝶的描寫,旨非詠物,實是傳統的比興手法的運用,藉以表現思婦對已往曾小有波折而總體充滿著幸福的夫婦生活的懷戀和她忠于愛情的操守。
末兩句仍詠蛺蝶,但形象由雙飛而變為形單影只了,與中四句不同。依然使用比興手法,以“雙復只”象征征夫的遠行,思婦的獨守。“此心人莫知”是雌蝶,也即是思婦內心痛苦的宣泄。這“人莫知”的“此心”是什么呢?就是前面說的“憂”,就是她的孤獨、寂寞和相思之苦。
劉勰在《文心雕龍·神思》 中說: “獨照之匠,窺意象而運斤。”胡應麟在《詩藪》 中說:“古詩之妙, 專求意象。 ”蕭衍的這《古意詩二首》 , 詞藻不求華麗,情思不求細膩,立意不求新奇,謀篇不求精巧,著力之處,主要在意象,而吸引讀者之處亦主要在通篇絕少直陳之言,充滿了融主觀之情意于其中的客觀的、感性的物象、景象和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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