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當墻欲高行》原文|翻譯|注釋|賞析
[魏]曹植
龍欲升天須浮云,人之仕進待中人。眾口可以鑠金,讒言三至,慈母不親。憒憒俗間,不辨偽真。愿欲披心自說陳,君門以九重,道遠路無津。
《墻欲高行》是樂府舊題名,在《樂府詩集》中被列入《雜曲歌辭》,古辭已亡,這是曹植模擬舊題寫作的新辭。當,是擬的意思。
曹植后期備受曹丕父子的猜忌和壓抑。曾幾次上疏,希望能得到皇上的親近和重用,終不可得。太和二年春天,蜀丞相諸葛亮率軍攻祁山,魏國邊情吃緊,曹睿駕臨長安親督諸軍御敵。忽有消息傳到洛陽,說曹睿已死,從駕群臣要迎立雍丘王曹植繼位。京師自太后以下群臣盡懼。后來,曹睿回到洛陽,卞太后提出要追查謠言,曹睿無可奈何地說:“天下皆言,將何所推?”這件事加深了曹睿對曹植的戒懼。這首詩就是曹植“對這一政治謠言而作的申辯” (趙幼文《曹植集校注》)。詩中對那些在君臣之間挑撥離間,幫助曹丕父子迫害同胞手足的監國使者之流表示了極大的憤慨,反映了詩人壯志滿懷而不得施展的憤激不平之情。
詩的開頭兩句以比興起調,索物寄情。古人一向認為龍是一種駕云飛行的動物,詩人以龍騰須有浮云相托,比喻做官的人要想飛黃騰達,必須有靠近皇帝的人予以舉薦。“中人”,指靠近皇帝身邊的人,“須”、“待”二字突出“中人”的重要作用,暗示自己無有“中人”,以回蕩曲折的筆法,表現了對家兄、侄兒的怨憤。
“眾口可以鑠金,讒言三至,慈母不親”。這里連用兩個典故,強化讒言可畏。 “眾口可以鑠金”,見應劭的《風俗通》: “人有純金者,意欲售之,或疵金之不純,售者急欲求售,乃溶金以示其純”。意思是說眾人不斷讒毀,黃金雖然堅固,也會被熔化,何況人呢!接著詩人進一步強調壞話說得多了,甚至連慈祥的母親都會改變對兒子的態度。 《史記·甘茂列傳》里有這樣一個故事:孔子的弟子曾參是有名的賢者,住在費邑,費邑有個和曾參同姓名的人殺了人。有人告訴曾母說她兒子殺了人。曾母相信兒子的品行,照常織布不止。一會兒,又有人說她兒子殺了人,曾母還是不相信。不大一會兒,又有一個人跑來告訴她說“你兒子殺了人了!”曾母嚇得扔下手中的梭子越墻就跑。詩人借用這個典故,意在說明監國使者屢造謠言,使曹丕、曹睿父子連親骨肉也不相信了。讒言盈耳,可使明君亂惑。曹植對這些奸佞小人深惡痛絕由來已久。黃初二年(曹丕即位后第二年),監國使者曾上疏奏曹植“酒醉悖慢,劫脅使者。”曹丕將曹植交百官議罪,有人主張論以“大辟”,由于生母卞太后從中干預,曹植才幸免一死,但爵位被貶。他在《贈白馬王彪》中也有“蒼蠅間白黑,讒巧令親疏”的詩句,詛咒撥弄是非的監國使者。曹睿即位后,曹植的處境并未改變,猶為俎上之肉,動輒得咎,自然十分謹慎,不能直書其事,直抒其情,但對曹丕父子的不滿自不待言。
“憒憒俗間,不辨偽真。”詩人信而見疑,忠而被謗,在迭遭厄運的現實觸發下,悲憤激蕩的感情如潮水奔騰在字里行間,拍打著讀者的心扉:世上一片昏亂,俗人真偽莫辨。此句針砭當時是非顛倒,黑白混淆的社會現實,折射出曹植生活的那個時代的某些本質。
最后三句寫詩人想到皇帝面前去陳述衷情,但是宮門重疊,道路遠阻,無法實現,暗喻朝廷被奸佞包圍, 自己被讒言離間,無法辯白,怨憤之情溢于言表。
鐘嶸《詩品》中說曹植是“骨氣奇高,詞采華茂,情兼雅怨,體被文質”的杰出詩人。這首《當墻欲高行》可謂情兼雅怨的力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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