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謁金門》言情贈友詩歌
七月既望,湖上雨后作
憑畫欄,雨洗秋濃人淡。隔水殘霞明冉冉,小山三四點。艇子幾時同泛?待折荷花臨鑒。日日綠盤疏粉艷,西風無處減。
這是一首懷人之作。一個秋天的傍晚,剛下過一場秋雨,雨過天晴,遠處的青山更加青翠蔥蘢,清新可愛。泥土散發出濃烈的芳香,天邊晚霞一抹,殘陽如血。詞人在西子湖畔依欄而立,看著碧波蕩漾,夕陽倒映在湖面上,閃閃發光、滿湖光輝。微風過處,送來縷縷荷花的清香。看著這美好的湖光水色、壯麗景觀,詞人頓生 “艇子幾時同泛”之感嘆!
詞的上片主要刻畫景物,下片由景生情,轉向懷人。
“憑畫欄,雨洗秋濃人淡”這句寫作者的近觀。詞人依欄而立,看到美麗的秋景,體驗到秋更 “濃”了。這里一個“濃”字,不僅寫出了驟雨過后,自然界所特有的景色,而且寫出了詞人的主觀體驗。而這“秋濃”的體驗又與 “人淡” 緊密相聯,密不可分。“人淡” 即心淡。岑參 《秋夕》詩寫道: “心淡水木會,興幽魚鳥通。”正因為“心淡” 、“興幽”,才使詞人感到“秋濃” 、“人淡” 。這里“秋濃”與“人淡” 互為因果、互為條件、相互補充。無疑是詞人進入審美境界的獨特感受。
“隔水殘霞明冉冉,小山三四點”這是詞人的遠觀所得。這兩句,色彩濃艷、畫面清晰,意境開闊高遠。作者抓住了夕陽西下、日暮黃昏時一剎那所特有的壯麗景觀,大筆勾勒、盡情渲染,使得湖水、青天,夕陽、小山,晚霞、云彩,交映生輝,氣象壯觀。儼然一幅“日暮黃昏圖”。既顯得靜穆而又富有動感。用詞也十分準確。這里一個“殘”字,既顯示了黃昏所特有的景象特征,又寫出了作家的主觀感受和思想情感。你看,雖然“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景象頗為壯觀,然而畢竟是日將西沉,即與青山告別,所謂“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這不也是一種缺欠么? 在作者心中不也能引起一種淡淡的惋惜和時光飛逝的哀愁么?其用詞之精確,境界之幽深,可謂超然獨絕矣。
正因為在“夕陽西下”、“秋濃人淡”的壯麗景色中,作者以空蒙的心態對生命和宇宙本體有了徹底的體悟和把握,深感“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宇宙本體的永恒持久和生命的短暫就顯得十分突出。因而,作者自然而然由對“夕陽西下”的審美觀照,過渡到“人在何處”的審美聯想。下片便著重轉向懷人。
“艇子幾時同泛? 待折荷花臨鑒”。這兩句是對所思之人的殷切懷念。西湖是游樂勝地,供游人乘坐游覽的小船比比皆是。白居易 《西湖留別》 “紅藕花中泊妓船”、蘇軾《瑞鷓鴣》 “城頭落日尚啼烏,朱艦紅船早滿湖”。這里詞人觸景生情,由此展開聯想,何時能同舟共泛,領略西子美景、共渡歡樂時光? “折荷花” 即采蓮。自梁簡文帝作《江南弄·采蓮曲》之后,采蓮便成了男女表現愛情的特有方式。“鑒”指西子湖水明凈如鏡。新雨過后,西湖之水,碧波蕩漾,閃閃發光,猶如一面巨大的鏡子。這里作者巧妙含蓄地以“臨鑒折荷”和“艇子同泛”表達了欲和情人泛舟西湖、采蓮同唱的幽情。
“日日綠盤疏粉艷,西風無處減”。這兩句描寫荷花在秋天里,已轉盛為衰,稀疏凋殘,即使西風想讓它再減瘦已無處可減。荷花此時已是“綠瘦粉薄”了。“綠盤”指荷葉。胡祗遹[仙呂] 《一半兒》 有“荷盤減翠菊花黃”之語。蔡松年有“翡翠盤高走夜光”之句,都指荷葉。“粉艷”指荷花。這里一個“疏”字,巧妙地顯示出荷花一天天逐漸凋謝稀疏,失去了盛期的光艷。而“西風無處減”一語更是想象豐富、構思奇特。那凜烈的秋風再想欺凌也無處可下手了,荷花此時已“瘦骨伶仃”了。這兩句,當有寓意,它抒發了時光易逝、花老色黃、美人遲暮之感。
通觀全詞,上片寫景,下片由景而轉入懷人、抒情,色彩濃艷,畫面清晰,形象逼真,境界高遠。陳廷焯《白雨齋詞話》評曰: “厲樊榭詞,幽香冷艷,如萬花谷中,雜以芳蘭,在國朝詞人中,可謂超然獨絕者矣。”又曰其“窈曲幽深,自是高境”,這個評價是妥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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