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封詩筒寄微之》言情贈友詩歌
一生休戚與窮通①,處處相隨事事同。
未死又鄰滄海郡②,無兒俱作白頭翁③。
展眉只仰三杯后④,代面唯憑五字中⑤。
為向兩州郵吏道⑥,莫辭來去遞詩筒⑦。
這首詩大致作于長慶年間 (821—824) ,當時白居易為杭州 (或蘇州) 刺史,他的摯友微之即元稹,為越州 (今浙江紹興) 刺史。由于任所鄰近的緣故,兩個人之間的唱酬往來更見頻繁。有這么一天,白居易于小酌之后,把自己的幾篇詩作裝入郵筒,準備交郵吏傳送給鄰州的元稹。在封口之際,他尚覺意猶未盡,遂乘著酒興寫下了這首七言律詩。
首聯寫他和元稹多年來相同的遭際。白居易年長元稹七歲。有趣的是,元稹于貞元九年 (793) 明經及第后,時隔七年,白居易才于貞元十六年進士及第。雖然及第的時間早晚不一,但他們卻在貞元十九年 (803) 同時制舉登科,又于元和元年 (806) 同時對策入等。元稹授左拾遺,未幾拜監察御史;白居易先調盩厔尉,第二年入為翰林學士,第三年也官拜左拾遺。這幾年中,元、白和志同道合的李紳、張籍、王建等人大量創作了反映現實的樂府詩,后人稱之為 “新樂府運動”。元和五年 (810),元稹因事貶江陵士曹參軍,白居易也于同年改京兆府司戶參軍。后來,白居易因上書請捕刺武元衡的兇手,貶江州司馬;元稹也于同年轉為通州司馬。貶謫歲月中,元、白二人互通音問,相濡以沫,寫下許多酬答的詩篇,謳歌了他們之間真誠寶貴的友誼。至元和十五年 (820) ,元稹入京為祠部郎中,又遷中書舍人; 白居易也于同年入京為主客郎中,后也遷中書舍人。兩年之后,兩人又同時出京為州刺史。回顧兩人訂交后二十余年幾乎是摩肩接踵的仕宦經歷,白居易不禁發出了頗有欣慰意味的慨嘆: “一生休戚與窮通,處處相隨事事同。”這二句看似平常敘事,但若仔細推考元、白二人的仕宦生涯,吟詠數遍,則不難體會到這是一位歷經官場風波的垂老之人在撥動著自己孤凄郁悶的心弦,傾訴著數十年與摯友渡過的風風雨雨。字面淺顯,意蘊深沉。
次聯寫二人近幾年來相似的境況。如今二人任職于瀕臨東海而又鄰接的杭州 (或蘇州)和越州,已經四五十歲的人了,卻還都未有子嗣。個人生活中共同的缺憾,更加縮短了兩人之間的心理距離。這兩句分別著一個 “又” 字和“俱”字,繼上文意緒,愈突出了他和摯友共同的命運。
三聯緊扣詩題,敘寫詩人目前唯以詩酒自娛的生活。事事不如人意,只有借酒澆愁,酌后微醺,心情庶可舒暢一些。他和摯友以詩為書,頻頻款曲,千言萬語盡在薄薄的詩箋之中。“只”、“唯”二字,透露出詩人此時政治上心灰意懶,生活上孤寂閑散的狀況,更顯示出詩酒往來在詩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地位。
尾聯宕開一筆,以略帶戲謔意味的口吻叮囑著郵吏,全詩在一句告誡語式中戛然而止。此聯字面上是對郵吏而言,內里卻蘊含著對摯友答詩的殷切期待。弦外之意,發人深思。
在這首詩中,詩人純用賦筆,敘述了他和摯友數十年的交誼和共同的遭際,寫得迂徐和緩,而又曲盡思致。全詩既不挦扯典故,也不炫耀辭藻,于淡淡的筆觸中浸滿濃郁的友情,讀來平易流暢,親切感人。
注釋
①休戚: 喜樂與憂慮。窮通: 困頓與顯達。②滄海: 這里指東海。郡: 古代行政區劃名,隋唐時,郡、州互稱。③白頭翁: 白發老人。④展眉: 眉頭舒展。仰: 依賴。⑤代面: 指以文字代替面談。五字: 五言詩,這里泛指各種詩體。⑥為:應當。郵吏: 驛站小官。⑦詩筒: 即郵筒,古代封寄信函的竹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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