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然·自洛之越》原文與賞析
孟浩然
遑遑三十載,書劍兩無成。
山水尋吳越,風塵厭洛京。
扁舟泛湖海,長揖謝公卿。
且樂杯中物,誰論世上名。
孟浩然四十歲到長安應舉及向皇帝獻賦失敗后,大約在開元十六年(729)到東都洛陽游覽。在洛陽留滯了半年多,次年秋,從洛陽動身漫游吳越(今江蘇浙江一帶)。這首詩就作于從洛陽往游吳越前夕,故詩題作“自洛之越”。
詩頭兩句回顧自己的一生。遑遑,忙碌的樣子。用《列子》“遑遑爾競一時之虛榮”。詩人作詩時四十一歲,自發(fā)蒙讀書算起,舉成數(shù)為三十載。《史記》載:項羽年輕的時候,“學書不成,去,學劍又不成”。詩中用以自況,言其三十多年辛辛苦苦地讀書,結(jié)果一事無成。其實是憤激之語。了解詩人的身世,來讀這兩句詩,便覺得詩的真實含義是: 我一生發(fā)憤學習,卻不被朝廷所用,落到這種可憐的田地。
“山水尋吳越,風塵厭洛京”,兩句前后倒裝,每句句中又倒裝。意思本來是因為“厭洛京風塵”,所以“尋吳越山水”。一倒裝,詩句頓時勁健,符合格律,富有表現(xiàn)力。洛京,洛陽長安。一個“厭”字,形象準確地表現(xiàn)出詩人旅寓長安洛陽的惡劣心緒。詩人在長安是求仕,從他在洛陽與公卿的交往看,仍在繼續(xù)謀求出仕。但是,半年多的奔走毫無結(jié)果。難怪詩人覺得厭煩。呆煩了,只有離開。詩人想到吳越尋山問水,滌蕩胸中的郁悶,熨平心靈的創(chuàng)傷。
“扁舟泛湖海”是“山水尋吳越”路線的具體化。詩人游吳越的路線是,乘船從洛陽出發(fā),經(jīng)汴河而入運河,經(jīng)運河達于杭州(越中)。詩人擬定要游太湖,泛海游永嘉(今浙江溫州),所以湖海并非泛泛之詠。公卿,指達官顯貴。古代百姓見公卿要用叩拜的大禮,而詩人告別他們只用平輩交往的禮節(jié)——長揖,作個大揖,表現(xiàn)出詩人平交王侯的氣概。詩人一生為人傲岸,后來襄州刺史兼山南車道采訪使韓朝宗打算向皇帝舉薦詩人,韓朝宗要上京,派人請詩人同行,詩人正與朋友高談飲酒,便回答說: “我正喝酒,顧不上!” “長揖謝公卿”表現(xiàn)的也正是這種傲岸。詩人并不因為求仕失意,就向公卿搖尾乞憐,難怪李白要說“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贈孟浩然》) !
“且樂杯中物”,用陶淵明《責子詩》“天運茍如此,且進杯中物”。有的版本作“杯中酒”,乃是不知者妄改,詩味索然。末尾兩句暗用張翰的話: “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時一杯酒。”(《(晉書·文苑·張翰傳》)大意說,我且喝酒樂我的,管他什么名不名。這也是憤激之辭。詩人本來有強烈的功名心,希望象鴻鵠那樣搏擊長空,青云得路。但是,懷才不遇,朝廷不用,蹀躞垂翼,一籌莫展,只好去游山玩水。
這首詩既寫了自洛之越之事,又抒發(fā)了詩人的失意憤懣之情,同時塑造了一個落拓不偶,傲岸不群的抒情主人公形象,極富有表現(xiàn)力。這首詩詞旨深厚,感情表達恰如其分。本來,詩人滿腹牢騷,但表達時處處自怨自艾,而流落不偶的遭際卻不言自明。
詩在選材和布局上獨具匠心。中間兩聯(lián)扣題,實寫自洛之越,把洛陽與吳越聯(lián)系起來,具體而開闊。中間兩聯(lián)意思連接很緊,首尾跳蕩很大。首聯(lián)總結(jié)自己勤勉失意的一生,尾聯(lián)表現(xiàn)自己對人生的態(tài)度。兩聯(lián)從虛處著筆,時間悠遠,氣象闊大。誰說孟浩然的詩只是一味自然呢,這首詩“何等氣魄”(李夢陽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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