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川官告》是書雄,健舉沉追勢并工。
悟入指尖有爐冶,轉毫猶憾墨痕豐。
《巨川官告》,即《朱巨川告身》,有徐浩書和顏真卿書兩種。前者墨跡本,行楷,無款,為唐大歷三年(768)八月朱巨川授豪州鐘離(今安徽鳳陽東北)縣令時所作。帖前有梁清標簽“徐季海書朱巨川告身”八字,帖后有鮮于樞、董其昌等名家跋,現藏臺灣故宮博物院。顏真卿書又有兩種,分別為建中元年、建中三年(782)朱巨川授起居舍人、中書舍人時作,楷書,筆力亦勁劍朱巨川,生平不詳。告身,古代授官的憑信,類似后世的委任狀,宋代亦名為“官告”。
徐浩(703—782),唐書法家。字季真,越州(今浙江紹興)人。官至太子少師,封會稽郡公,人稱徐會稽。書法得其父徐嶠之傳授,精于楷法,圓勁厚重,力強氣猛,但拘于繩律而稍乏韻致。碑刻有《不空和尚碑》等。
包世臣亦認為《朱巨川告身》為徐浩所書。他在詩的尾注中說: “謂會稽本唐帖,真書之善自變者……”這首詩,是包世臣為專評徐浩書法而作的。
“《巨川官告》是書雄,健舉沉追勢并工。”這兩句符合歷來關于徐浩書法的定評。 《新唐書》本傳就說,世狀其書法為“怒猊抉石,渴驥奔泉”。黃庭堅《書徐浩題經后》也說:“書家論徐會稽筆法‘怒猊抉石,渴驥奔泉’,以余觀之,誠不虛語。”可見,徐浩書法確實不愧為書中雄杰,具體地說,其藝術特征除體勢兼工外,突出地表現為“健舉沉追”,也就是勁健沉雄,而“舉”、“追”二字,主要是狀其字體的動勢,如同怒猊渴驥。包世臣自己在《歷下筆譚》也說: “會稽如戰馬,雄肆而解人意。”這可以作為“健舉沉追”的注腳。
“悟入指尖有爐冶,轉毫猶憾墨痕豐。”這是評徐浩的指腕筆墨工夫。書法包括執運使轉在內的臨池工夫是極為重要的。徐浩《論書》寫道: “張伯英(芝) 臨池學書,池水盡墨;永師(智永)登樓不下,四十余年……以此而言,非一朝一夕所能盡美。”徐浩自己也是白首攻之,堅持不懈,他在《論書》中還總結道:
初學之際,宜先筋骨,筋骨不立,肉何所附?用筆之勢,特須藏鋒,鋒若不藏,字則有病,病且未去,能何有焉?……筆不欲捷,亦不欲徐,亦不欲平,亦不欲側。側豎令平,平峻使側,捷則須安,徐則須利,如此則其大較矣。
這是他長期作書體會的一個結晶,也是根植于臨池實踐的“悟”的表現之一,所以包世臣說他“悟入指尖有爐冶”。指尖,包世臣論執筆特別強調五指齊力,所謂“悟入鵝群行水勢,方知五指齊力難” (《題執筆圖》詩)。爐冶,亦即博采眾長,將理論和實踐熔于一爐,使指腕筆墨工夫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當然,歷來書評也指出過徐浩書法的美中不足之處,如認為“得右軍之肉而失于俗”, “微少清逸”。包世臣則認為徐浩在運筆轉毫處墨痕太多太肥了些,這是事實。徐浩的書法包括《朱巨川告身》有肉豐力沉而又藏其觚棱的藝術特色,但“墨痕豐”卻令人感到略見疲軟,這是美中不足。
包世臣這首關于徐浩的論書詩,既評論了徐書的藝術風格,又評論了書家的筆墨工夫,還兼述其美中不足之處。這種既全面又中肯的評論,是值得肯定和提倡的,因為歷來論書詩,總只是贊頌書家書作之美,而諱言其不足,而個別論書詩則又過于貶抑某一書家,如清劉墉《論書絕句》論唐書法家柳公權云:
露骨浮筋苦不休,縛來手腕作俘囚。
要從筆諫求書訣,何異捐階百尺樓。
柳公權在劉墉詩中就變得一無是處了。包括論書詩在內的書學批評,如何才能做到避免偏頗,力求全面持平,讀讀包世臣這首詩是會有啟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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