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兩宋詞·毛滂·南歌子》毛 滂
毛 滂
東堂小酌賦秋月
庭下新生月,憑君把酒看。不須直待素團團①。恰似那人眉樣、秀彎環②。冷射鴛鴦瓦③,清欺翡翠簾④。數枝煙竹小橋寒。漸見風吹疏影、過闌干⑤。
注釋 ①素團團:指月亮又白又圓。②彎環:謂彎曲如環。③鴛鴦瓦:成對的瓦。④翡翠簾:用翡翠串結而成的簾子。⑤闌干:欄桿。
舉杯玩月圖 【宋】 馬遠
中國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鑒賞 宋哲宗紹圣四年(1097)毛滂由衢州(今浙江衢縣)推官調知武康縣(今屬浙江德清縣),次年改建官舍“盡心堂”,易名“東堂”,閑暇觴詠自娛,遂以“東堂”自號。本詞乃歌詠“秋月”之作,據詞題“東堂”暗示,可知當作于作者在武康任上時期。上闋寫清幽靜朗的秋夜明月,下闋寫月下冷清寒疏的景況。
縱覽全詞,可知詞人觀察月景的視點是在堂內把酒閑看簾外秋光,透過窗簾見到屋檐下的新月。庭下新月的景象畫面清新融融,頗為奇特,與唐牟融“吟對琴樽庭下月”(《題孫君山亭》)之句構象方式頗有相似處。作者把酒對月的閑情,既不同于李白“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月下獨酌》的孤清,也不同于蘇軾“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水調歌頭》)的飄逸,而是透出一種逍遙閑情,充分體現毛滂清雅疏淡的詞風。上闋后二句寫作者獨獨喜歡如秀美彎眉的秋月,用語簡淡流麗,輕快筆法,有民歌的節奏音律,可謂在眾多寫月詩詞中獨得一席。沒有“海上生明月”(唐張九齡《望月懷遠》)、“海上明月共潮生”(唐張若虛《春江花月夜》)的雄闊氣象,不同于“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唐李白《靜夜思》)、“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王安石《泊船瓜洲》)的思鄉情懷,異于“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唐杜牧《泊秦淮》)、“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柳永《雨霖鈴》)的煙水朦朧與纏綿悱惻,更不同于“白草黃沙。月照孤村三兩家”(蔣氏女《減字木蘭花》)、“想故國、高臺月照”(劉辰翁《柳梢青》)的亡國凄涼與清冷孤絕。而作者筆下的月景頗具閑情,自是與其當時亦隱亦仕的生活處境有關。
上闋重在敘述,勾勒整體情景,而下闋則轉入對月下疏清景致的鋪陳摹狀。遠處青瓦泛冷光,近前玉簾有清涼,秋竹小橋寒煙中,風起疏影移欄桿,用“冷”“清”“寒”“疏”四字即可概括。下闋寫景,一遠一近,靜動相宜,對照與擬人,煉字與謀篇,都顯示出作者在詞法與結構上的獨特用心。描寫月光之清輝如瀉,化靜景為動景,用冷光相射鴛鴦瓦的意象,其原型似乎是來自于雨水濺落青瓦的日常經驗,北宋孫浩然有“水浸碧天何處斷,霽色冷光相射”(《離亭燕》)之句亦是出自此等巧妙構思。“清欺翡翠簾”一句可謂極妙,以擬人化的手法,寫出月夜之清朗,其咄咄逼人,似乎要擠入房間的態勢,有“欺”一字境界全活矣。末句“漸見風吹疏影、過闌干”更是奇特,疏影移動過欄桿,本指中夜漫長的時間中彎月漸沉而在地上出現的影子挪動,但作者竟然將其與秋夜涼風吹動聯系起來。如此,使得秋風與月影渾然一體,其神態真切,頗顯化靜為動之妙,同時也突出作者于深夜時分的閑雅放達風度和超然塵外的情懷。
據今人周少雄《毛滂集·前言》,毛滂一生的宦游生活大致分為三個階段:幕游州縣的青年時期,亦仕亦隱的中年時期,宦海沉浮的晚年時期。毛滂知武康期間(1097-1101)正屬于其亦仕亦隱、瀟灑閑適的中年時期,公事之暇則“游山水歌詠以自適”(《武康縣志》),詞的創作更是進入成熟階段,成一家之風范,詞風多清曠疏淡、氣韻流注,通過本詞讀者亦可略知一二。(張偉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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