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兩宋詞·曾覿·憶秦娥》曾 覿
曾 覿
邯鄲道上望叢臺有感
風蕭瑟。邯鄲古道傷行客。傷行客。繁華一瞬,不堪思憶。叢臺歌舞無消息。金尊玉管空塵跡。空塵跡。連天草樹,暮云凝碧。
鑒賞 本詞作于南宋孝宗乾道五年(1169),時曾覿以賀金正旦副使的身份同正使汪大猷一道奉命出使金國(《續資治通鑒》卷一四一),詞中所描述的情境正是他在邯鄲古道上的所見所感。
紹興十一年(1141),宋金“紹興和議”,宋高宗趙構表示:“世世子孫,謹守臣節。每年皇帝生辰并正旦,遣使稱賀不絕,歲貢銀、絹各二十五萬兩、匹。”紹興三十四年,宋金又簽訂了妥協投降的《隆興和約》,南宋皇帝雖不再向金稱臣,二者的關系卻變為叔侄關系,這無疑又是一個喪權辱國的條約。所以對于有著愛國深情、身懷黍離之悲,卻還要到金國去賀正旦的曾覿來說,這無疑是倍感心酸屈辱的,然而他無力擺脫這種責任與困境,這首詞所抒發的,正是他痛苦的心聲。
驀云詩意圖 【元】 馬琬 上海博物館藏
邯鄲是著名的歷史古城,西周時它屬衛國,春秋時為晉地,戰國時,趙敬侯于公元前386年將趙都自中牟(今河南鶴壁西)遷徙到邯鄲,邯鄲作為趙國的都城,歷經八代王侯,延續了一百五十八年的繁華。特別是一代英主趙武靈王,開改革之先河,實行胡服騎射,富國強兵,國勢大盛,雄踞戰國七強之列,使趙國成為可與強秦抗衡的國家之一。此后,東漢末年至隋統一的四百年間,曹魏、后趙、冉魏、前燕、東魏、北齊相繼在此建都,譜寫了燦爛的歷史篇章。
當時的繁榮昌盛,熱鬧歡騰,如今只是寒煙衰草,光沉響絕,它早已不是中原的領地,而成金兵的壁壘。寒風蕭瑟,吹拂著行人的臉龐,吹打著詞人的心。本應是主人,卻變成“行客”,世事變遷,可悲可嘆。此處連用兩個“傷行客”,固然是詞牌的需要,更是作者悲憤心情的寫照——凄楚哀婉、惆悵苦悶。的確,“繁華一瞬,不堪思憶”,前人的豐功偉績,如今都付之一炬,回想,徒有憂嗟和感傷。
邯鄲叢臺,又名“武靈叢臺”,建于趙武靈王時期(前325-前299年),趙武靈王建此臺的目的是為了觀看歌舞和軍事操演。叢臺有天橋、雪洞、妝閣、花苑諸景,結構奇妙、裝飾華美,力壓群臺,名噪列國。唐李白《明堂賦》說:“秦、趙、吳、楚,爭高競奢,結阿房與叢臺,建姑蘇及章華。”而現在的情況呢? “叢臺歌舞無消息。金尊玉管空塵跡”,只有荒涼、凄清,寂寞、寥落,所有的成就、功業都已“空塵跡”,輝煌的歷史變得悄無聲息,撫今追昔,黍離之悲、興亡之感紛至沓來,令作者悲不能勝。
末尾兩句又為我們勾勒出了一幅衰颯、冷落的景象,枯草一片,黯云長天。其實衰草連天也比不上詞人心中的愁苦之多,“暮云凝碧”也難比他心底郁結的悲憤深重,全詞在哀婉徘徊中戛然而止,其中蘊涵的家國破敗、江山淪陷的屈辱現實依舊深深扣打著世人的心扉,即使今天讀來,仍滿眼凄愴,滿心感傷。難怪俞陛云品論:“此詞格老氣清,有唐人風范。論者謂與《金人捧露盤》一調皆凄然有宗國之思。”(《唐五代兩宋詞選釋》)(張雅莉)
集評 宋·黃昇:“曾純甫,名覿,號海野。東都故老,及見中興之盛者。詞多感慨,如《金人捧露盤》《憶秦娥》等曲,凄然有黍離之感。”(《中興以來絕妙詞選》卷一)
清·陳廷焯:“黍離麥秀之悲,暗說則深,明說則淺。曾純甫詞,如‘雕闌玉砌,空馀三十六離宮。’又云:‘繁華一瞬,不堪思憶。’又云:‘叢臺歌舞無消息。金樽玉管空陳跡。’詞極感慨,但說得太顯,終病淺薄。碧山詠物諸篇,所以不可及。”(《白雨齋詞話》卷六)
鏈接 專錄古代民間生活的類書——《事林廣記》。南宋末年的福建學者陳元靚,曾編有《歲時廣記》《博聞錄》等書籍。在南宋紹定(1228-1233)至宋亡之前(1279),編輯了一部專門著錄古代民間生活的大型類書《事林廣記》(全名為《新編纂圖增類群書類要事林廣記》),這對了解古代人生活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該書中還有很多插圖,這一做法,在古代類書中也屬于開創性的體例,可以讓讀者在閱讀中有更為直接的感性體驗。此書編成之后,廣為流傳,并多次翻刻。每次翻刻又都有所增益、刪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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