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民歌·東門之墠》原文與賞析
東門之墠,茹藘在阪。其室則邇,其人甚遠!
東門之栗,有踐家室。豈不爾思,子不我即!
這是一首男女相和應答之詩。
首章與寫男子對女子傾訴愛戀之情。“東門之墠,茹藘在阪”兩句,是說,城東門外水塘邊,塘邊坡上茜草綠蔓蔓。這兩句既是觸物起興,見景生情之筆,又是暗寫他思戀的女子。就觸物起興來說,詩人寫出了城東門外美好的景物,朱熹《詩集傳》說:“門之旁有墠,墠之外有阪, 阪之上有草。”這里依山傍水,塘水清澄,碧波蕩漾,綠草茵茵,生機勃勃,風景宜人,是個絕好的地方。這里之所以引起他矚目,不獨是這邊風景好,而是他愛的情人所居之處。從所居之處,又暗含著他所思念的身著茜紅衣裙的女子。《鄭風·出其東門》有云: “出其闉阇,有女如荼。雖則如荼,匪我思且。縞衣茹藘,聊可與娛。”后兩句是說,那身穿白上衣茜紅下裙的姑娘,才是我喜歡的人。于此由寫景物而寫住處,由寫住處而寫人,在畫意詩情,情景交融中,對他所愛的女子寄寓著無限思戀之情。可謂風物如畫,情深意長。如果說前兩句是在寫景的同時暗寓思念之情的話,那么“其室則邇,其人甚遠”兩句,則是直截了當地抒發思之而未得見之苦。這兩句是說,她的居室很近,她卻離我很遠。本來近在咫尺,如遠隔天涯海角。一個“甚”字,把滿腹相思之情傾吐得一瀉無遺。這正是情侶之間思而未得相見的特有感受,是愛之深、思之切的真實寫照。這兩句雖只是平平寫來,不加雕琢,卻真切而強烈地抒發了相思之情,頗有動人心魄的藝術魅力,不禁使人驚絕其情真、語真,相思之苦,溢于言表。
第二章是女子應答之詞。“東門之栗,有踐家室”,這兩句是說,城東門外栗樹之下,房屋并排著咱們兩家。開頭也是寫景起興,暗寓女子對男子的綿綿柔情。“有踐家室”與首章男女所詠“其室則邇”遙相呼應。可見她也以為“其室則邇,其人甚遠”了,兩個戀人的心思和感受是相同的,因為不能相見而牽腸掛肚,陷入苦苦憂思之中。至于為什么不能相見,男子沒有明確表白,她也不曾吐露。或者是因為如《鄭風·將仲子》中女子所傾訴“仲可懷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仲可懷也;諸兄之言,亦可畏也”,“仲可懷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迫于輿論的壓力所致?或是出于初戀者羞澀不好意思?或是因為別的什么原因?他(她)們沒有明說,不便妄下結論。不管如何,想見而不能見才引起無端無緒憂思,這是顯而易見的。如果說首章男子還只是客觀地述說:“室邇”“人遠”,以抒其思戀之情的話,那么第二章出自女方之口的述說,卻有點埋怨的意味了。“豈不爾思?子不我即。”這兩句的意思是說,難道我不想你嗎?你為什么不到我家來!也許她埋怨得有理,因為男女戀愛,在一般情況下,男方到女方家相會者居多,男方采取主動者居多。這也許男方無此怨氣,女方卻有此怨氣的原因吧!
她埋怨男方不到家來,直來直去,有什么說什么,毫不掩飾,不像《褰裳》中出自女子之口的 “子不我思,豈無他人”,“子不我思,豈無他士”那樣大膽潑辣,性格活潑,愛逗趣的女性,而表現出她直率、質樸而又多情的性格特征。
全詩語言質樸無華,內心之情從肺腑中自然流出,給人以真切感。詩貴含蓄蘊藉,短語長情,展現豐富的內容,兩章的開頭兩句,就具有這種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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