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鼠有皮,人而無儀。
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相鼠有齒,人而無止。
人而無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體,人而無禮。
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詩經·鄘風》
在《詩經》中,一些著名的揭露性諷刺詩,如《新臺》《墻有茨》《君子偕老》《相鼠》等,均集中在邶、鄘、衛三風中。武王滅殷后分殷都朝歌為三,北為邶、南為鄘、東為衛。周公東征平叛后,合并邶、鄘,統稱衛國,封賜其弟康叔。因之,邶、鄘、衛三風,實際都是衛國的詩歌。而縱觀“春秋”以來的衛國君主,則大多昏庸暴虐、荒淫腐朽,這就為上述詩歌的產生,提供了相應的現實土壤。《相鼠》是這一系列諷刺詩的最后一首,它的獨特之處是,在思想內容和諷刺藝術上,達到了更高層次的抽象和概括。
本詩的內容已超脫了對具體人、事的揭露,諷刺矛頭直指向“人而無禮”的整個統治階層。 “禮”是統治者制訂出來用以控制被統治者的法條,然而就在制訂者高唱禮義廉恥的同時,他們自己卻肆無忌憚地干著寡廉鮮恥的不法勾當。人們看穿了統治者宣揚禮法的虛偽、欺騙實質,于是以歌謠為武器,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巧妙手法,無情地撕下了他們所披的“禮義”外衣,裸露出其“無禮”的丑惡本體。相:看。儀:法規。止:節止。遄:速。這里,詩人諷刺的視點,較之前幾首來,可說是上升到了一個更為深刻的理性高度。也只有在深刻的理性思維基礎上,詩人才能成功地運用以鼠起興作比的手法,斥責無恥的統治者是一伙耗子不如的衣冠禽獸,詛咒他們“胡不遄死”,顯示出了深惡痛絕的強烈義憤。
詩歌文筆辛辣犀利,節奏短促迫急,猶如一挺機槍,鏗鏘有聲地給予衛國腐朽統治集團以狠命的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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