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叫丫鬟吹滅了燈,你與我睡覺。
(小)猛聽得窗欞外,腳步兒輕巧。
(正)姑娘說:想必是那人兒來到。
(小)丫鬟聽說往外跑。
(正)姑娘說:是,你且站著,凍他一凍,再來的就早了。
(小)丫鬟回言道:姑娘你請聽著,外面紛紛下大雪,情郎在那里站著,渾身凍的他冰涼的,還是姑娘你暖著。依我勸把氣兒消,暫且饒過他這一遭,總不如請,請他進繡房。姑娘呵,你恨他不過,你在被窩里把他咬。
(正)他要是再來遲,你對他說:斷然不肯與他干休罷了!
——清·顏自德輯《霓裳續譜·雙黃瀝調》
本篇通過小姐與丫鬟演雙簧的形式,把小姐偷情的活動寫得頗為生動調皮。
正當小姐“叫丫鬟吹滅了燈,你與我睡覺”的時候,忽然聽到窗戶外面有輕巧的腳步聲,姑娘從這腳步聲中就能聽出一定是她的情人來了,因此她就對丫鬟說:“想必是那人兒來到”。 “丫鬟聽說往外跑”去開門,姑娘卻說: “你且站著,凍他一凍”,下次再來就早了。這就既寫出了小姐生氣的神態,又把小姐嫌情人來晚了的心態和盤托出。丫鬟也很調皮,她“回言道:外面紛紛下大雪,情郎在那里站著,渾身凍的他冰涼的,還是姑娘你暖著。”因此她勸姑娘“把氣兒消,暫且饒過他這一遭。”又風趣地說:“姑娘呵,你恨他不過,你在被窩里把他咬。”男女作愛,丫鬟卻打趣地說成是“在被窩里把他咬。”小姐一面聽從丫鬟的勸告,一面卻又一本正經地叮囑說,下次他再要來遲, “斷然不肯與他干休罷了!”
采用小姐與丫鬟兩個角色演雙簧的形式,是我國民間曲藝的一種創造。它由兩人表演,一人藏在后面,有說有唱,但不露面。一人坐在前面,不說不唱,只按照后面一人的說唱內容表演各種動作,使觀眾看來好像是他自己說唱的一樣。有時也故意露出破綻,以逗引觀眾。這里不僅把小姐與丫鬟兩個人物刻畫得如躍眼前,而且深刻地反映了那個時代已經把束縛情欲的封建禮教踐踏殆盡。在元雜劇《西廂記》中,我們看到丫鬟的任務,除了服侍小姐之外,還有對小姐“行監坐守”,不許其“胡行亂走”(見該劇第四本第二折)的責任。可是這位丫鬟卻跟《西廂記》中的紅娘一樣,成了小姐偷情的好幫手。這位小姐的偷情比《西廂記》中的崔鶯鶯的偷情,也顯得更為大膽、放肆、理直氣壯,封建禮教的面紗已經被撕得干干凈凈,為赤裸裸的情欲所代替。因而在全篇洋溢著的生動、風趣、歡快的情趣中,散發著不為封建禮教所囿的時代氣息。它所采用的散文化的形式,也跟它所表達的思想解放的內容相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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