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兮朅兮,邦之桀兮。
伯也執殳,為王前驅。
自伯之東,首如飛蓬。
豈無膏沐?誰適為容。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
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焉得諼草,言樹之背。
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詩經·衛風》
這首詩的主題很鮮明:少婦思念遠征的丈夫。全詩圍繞一個“思”字,曲折有致地描敘了思婦的感情起伏和心理變化。筆觸細膩,比意生動,有著很高的藝術表現力。
四章詩歌,逐章渲染,層層遞進。
第一章中,思婦以極為自豪的口吻,贊美了她的丈夫:“伯兮朅(威武貌)兮,邦之桀(借作“杰”)兮”——丈夫是一位勇武的衛國英雄。 “伯也執殳(shu無刃的竹制兵器),為王前驅?!薄裾謭桃徽啥叩撵?,為國王出征打先鋒。忘情的夸耀,動人地傳達出她對丈夫的敬和愛。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愛得越深想念得也就越為灼烈。因此,這第一章的敷敘,就為后三章的抒情,作了有力的鋪墊。
到了第二章,思婦的心緒發生了極大變化。送夫出征的榮譽感消退了,代之而起的是對丈夫難耐的相思。 “自伯之東,首如飛蓬?!闭煞蜃吆螅张c孤獨為伴,她對生活已完全失去了往常的興致和熱情。 “首如飛蓬”的典型細節,極其傳神地刻劃出了她的慵懶情態。 “豈無膏沐(潤發油)?誰適(悅)為容。”——難道沒有香脂發油?討誰歡心來美容。 “女為悅己者容”,丈夫不在身邊,還有什么必要修飾打扮呢!這種百無聊賴的精神狀態,強烈地反襯了思婦對丈夫情意的忠貞專一。
第三章中的思婦,再也無法自制、保持表面的冷靜了,思情猶如燃燒的火焰,越益旺盛熾烈。于是她禁不住發出了希望的呼喊:“其雨其雨”下雨吧下雨吧!就像大旱之天盼望甘雨一樣地盼望親人回來,可結果卻是“杲杲(光明貌)出日”,帶給她的是更為沉重的失望。于是“愿言(念念不忘地)思伯,甘心首疾”,她也終因相思的折磨而頭痛了。然而寧可忍受頭痛的磨折,她也決不減弱對丈夫的懷念厚戀。
詩歌進到最后一章,女主人公的思情也上升到了更高的巔峰。相思的痛苦引發了思婦“焉得諼草(萱草,忘憂草),言樹之背(北堂)”的奇想。然而忘憂草并不能忘憂,思婦也終因思伯而由頭痛發展到“心痗(mei病)”了??梢韵胍?,如果丈夫不能回歸,心病難以醫治,那么她的生命也將完結。
作為我國詩歌長河中“閨怨”詩的發端,《伯兮》對后世同類詩歌的創作,是有著深遠影響的。如,漢末徐干《室思》“自君之出矣,明鏡暗不治。思君如流水,無有窮已時。”南朝宋女詩人鮑令暉《題書后寄行人》“自君之出矣,臨軒不解顏。砧杵夜不發,高門晝常關。”杜甫《新婚別》“自嗟貧家女,久致羅襦裳。羅襦不復施,對鏡洗紅妝。”等的寫作,從立意到用詞顯然都曾受到本詩的啟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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