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日炎炎似火燒,
野田禾苗半枯焦。
農夫心內如湯煮,
公子王孫把扇搖。
——明·施耐庵《水滸傳》第十六回
讀過小說《水滸傳》的人,都忘不了其中一段最精彩的章節——“智取生辰綱”。押送生辰綱的楊志,發現了松林里的七個人,頓時大為不安。正在此時,一個漢子挑著一擔桶,遠遠地唱著歌上崗子來了。讀者被這個漢子的突然出現所吸引,而他口中所唱的歌,更是深深打動了讀者。
白日鼠白勝唱的歌,正是我們選的這首民歌。除《水滸傳》外,其它史傳、雜記及詩集,均未見收錄。
這首民歌在內容上有很強的概括力。它既是宋代社會現實生活的真實寫照,同時也是歷代封建專制統治時期社會矛盾的具體再現。尤其宋代,整個官僚階級比漢唐時期龐大得多,史書云“官五倍于舊”即指此。大官小官都要靠榨取人民的血汗來肥己,人民辛苦一年的果實,幾乎全部被統治階級奪去享受。但人民仍然盼望豐收,雖然收成好了照樣貧困。這正如張泳《憫農》詩所云“春秋生成一百倍,天下三分二分貧”,天下三分之二的百姓,并不能因為增加了百倍的收成而改變生活狀況。而一旦遇上災荒,更是苦不堪言。這首民歌主要描寫夏日酷熱,干旱使農作物收成無望,面對即將來臨的災荒,社會上的兩種人——“農夫”和“公子王孫”的截然不同的心理感受。
首句“赤日”兩字,是整首民歌客體描寫的中心。以“赤”形容“日”,和后面的兩個疊字“炎炎”相同,都是極寫陽光酷熱的程度。天氣熱得叫人受不了,所以才“似火燒”,這是遠景描寫。由遠及近,由因及果,產生了第二句歌詞。第二句開頭的“野田”不用“田野”,體現民歌韻律和諧的特點; “半枯焦”不用“都枯焦”,明確指出禾苗枯焦的程度,顯示了民歌語言的準確和有生命力。前兩句對景物的客觀描寫,能很自然地移入主觀感情,于是作為歌詞中所要表現的主體,即“農夫”和“公子王孫”在下兩句的出現,就不那么突兀。民歌對具體事物的感受,常常來得很強烈,在這首中,歌詞點出只有親身耕耘過的農夫才懂得,田野里那些半枯焦的禾苗將會帶來怎樣的后果,這正是撞擊農夫心靈深處的中心震源。第三句“如湯煮”三個字,利用形象化的比喻,把農夫內心深處所蘊藏的情感完全揭示出來了。既是形容內心的七上八下,也把自然界的酷熱和農夫內心的燥熱熔為一體。這是用最簡單、樸素的語言,提煉出了深刻內容,體現了民歌思想的深邃性。第四句的“把扇搖”,看似輕松,并不輕松。搖扇的人是“公子王孫”, “農夫”用血汗養活了他們,種田的人受饑荒,不種田的人卻在享受,社會正是如此的不公道。“公子王孫”的存在,拉大了社會上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造成了社會矛盾尖銳,社會危機因此加深。后兩句是整首的“點題”處,民歌的思想價值正體現在這里。
這首民歌純用白描,不尚雕飾,樸素自然。四句歌呈現在讀者面前的是四幅真實生動的畫面,前兩句是大自然中陽光灼熱和田地干旱的景物圖,后兩句是“農夫”和“公子”兩種人物的素描圖,四幅畫的結合就是社會生活整體畫面的縮影。整首民歌語言平白如話,作者并不刻意求工,但順手寫來,卻色彩鮮明,形神頓現。全首四句,除了第三句外,一、二、四各句都有韻腳。“燒”、 “焦”、 “搖”均屬平聲“蕭”韻。整首詩讀來,抑揚頓挫,有一唱三嘆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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