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鼐
布谷飛飛勸早耕,春鋤撲撲趁春晴。
千層石樹通行路,一帶山田放水聲。
山,在我國古代詩人筆下簡直是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絕的藝術寶庫。山上的巉巖秀石、奇花異草、珍禽百獸、果木藤蘿及其四季之變,晴雨之姿,乃至山間的清風白云、日光月色、小橋流水、人跡萍蹤都成了歷代詩人歌詠的對象。或高亢、或低沉、或喜悅、或哀怨,不一而足。姚鼐此詩寫山行春色,充滿著春天的活力,洋溢著勃勃生機。
前兩句中“布谷”、“春鋤”都是鳥名。布谷又名鸤鳩、郭公鳥,似杜鵑而體較大。身灰黑、腹白。立春后多見于田野間。其叫聲如呼“阿哥阿婆,割麥插禾。”杜甫《洗兵馬》詩云:“田家望望惜雨干,布谷處處催春種”與首句意同。“春鋤”,《爾雅》注為“白鷺也。”也于立春后多見。皮日休有詩:“數點春鋤煙雨斜”(《夏首病愈招魯望》)。前二句用擬人化手法,通過布谷飛飛,春鋤撲撲寫出了山野中一片盎然春意。
后兩句寫詩人穿過層層石樹,在山間小路上蜿蜒前行,不時有遠處近處山田的放水聲送入耳中,簡直如聞鳴弦,叫人神怡氣爽。“千層石樹”靠一“通”字穿透;“一帶山田”憑“水聲”引入,絕妙。初讀至“千層石樹”會覺其濃密欲塞,有了一個“通”字,塞而復暢。有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而且石樹掩映著山路,意境深幽,很有美感。詩人既然行在千層石樹之中,那么“一帶山田”本非目力所及。但作者奇思妙想,讓這些山田都在放水,靠水聲將山田引進詩意,境界豁然開闊起來。而且有了放水聲,那么臉朝黃土背朝天、辛勤勞作的農人形象自然也在詩中了。至此,一幅絕妙的山野春色圖也豁然亮在讀者面前。
姚鼐一生信奉儒家入世思想,辭官后仍非常關心國事,論詩作文強調要關乎“家國”“世道”之治理,體現“興、觀、群、怨”之宗旨。認為只有“勤思國事,愍念民瘼”(《陳東浦方伯七十壽序》)才能寫出好詩。所以他走在山間,觸目所見,即興所思,不可能是王籍筆下“鳥鳴山更幽”那種空靈孤寂的詩境;也不可能是杜牧筆下“白云深處有人家”那種云霧茫茫的仙境;而只能是一種生機勃勃、實實在在的人境。
在藝術上,此詩平易而不俗,研練而無痕,對春天的審美喜悅,表現得灑脫自然,體現了“國朝第一家”(曾國藩《復吳南屏》)詩人的才氣和功力。另外,姚鼐詩文多有受其伯父姚范影響處,現錄姚范同題詩一首于下,以資參照玩味。《山行》:“百道飛泉噴雨珠,春風窈窕綠蘼蕪。山田水滿秧針出,一路斜陽聽鷓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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