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蔣春霖詞《卜算子》原文|注釋|譯文|翻譯|鑒賞
燕子不曾來,小院陰陰雨。一角闌干聚落花,此是春歸處。彈淚別東風(fēng),把酒澆飛絮: 化了浮萍也是愁,莫向天涯去!
(據(jù)《清名家詞》本《水云樓詞》,下同)
這是一首抒情小曲,借自然景物抒寫孤寂、抑郁、悲憤、苦悶的愁情。
蔣春霖(1818—1868),字鹿潭,江蘇江陰人。他一生屢試不第,大都作幕僚或小鹽官。今存詞一百七十余首,詩近百,有《水云樓詞》、《水云樓剩稿》等。陳廷焯《白雨齋詞話》說:“蔣鹿潭《水云樓詞》二卷,深得南宋之妙。于諸家中,尤近樂笑翁。竹垞自謂學(xué)玉田,恐去鹿潭尚隔一層也。”譚獻《復(fù)堂詞話》說:“文字無大小,必有正變,必有家數(shù)。《水云樓詞》固清商變徵之聲,而流別甚正,家數(shù)頗大,與成容若、項蓮生二百年中,分鼎三足。咸豐兵事,天挺此才,為倚聲家老杜。而晚唐兩宋一唱三嘆之意,則已微矣?;蛟唬骸我耘c成、項并論?’應(yīng)之曰:‘阮亭、葆馚一流,為才人之詞;宛鄰、止庵一派,為學(xué)人之詞;惟三家是詞人之詞,與朱、厲同工異曲。其他,則旁流羽翼而已。’”(《復(fù)堂詞話》)這些評論,都扼要地說明了蔣春霖詞在中國詩詞史上的地位。蔣氏詞藝術(shù)上深受南宋時代詞人張炎的影響。張炎,字叔夏,號玉田,晚年以“樂笑翁”作為號名。
詞的上闋,全寫客觀景物,借天氣、季節(jié)、自然界動物,烘托孤寂愁悶氛圍。江南春天,燕子歸來,加之中國民間常有燕在熱鬧吉利、燕去寂寞不祥的傳統(tǒng)觀念,故詞的首句“燕子不曾來”,已使人感到了冷清氣息,加上小院里陰雨不斷,那就更使人感到愁悶了。小院的一角,闌干邊有一堆落花。啊,這就是春的歸宿處。愁悶中進一層夾有惋惜之情,遺憾之感;而孤寂愁悶的空氣更加濃重。下闋雖也寫景,但主觀感情色彩加濃?!皬棞I別東風(fēng)”,感情中的悲憤因素上升到主要地位。揮淚告別東風(fēng),用酒澆愁更加愁,于是又把酒澆柳絮,意欲借此消除些愁悶,但是“我”的酒澆了飛絮以后,飛絮也染上了愁,即像古代傳說所言,柳絮入水可化為萍,那浮萍上也滿是愁;莫要飛天涯海角去,因為任何辦法都無用,到任何地方都一樣是滋味,都逃避不了愁的折磨。這里,真把愁字寫絕,而意境也就進入了藝術(shù)的一個較高層次。借想像從現(xiàn)實騰飛,展翅升空,這優(yōu)美的想像使詞別開生面,詩詞創(chuàng)作,營造意境,蘊釀情感,運用比喻象征,無處不可想像,這是一例。應(yīng)該說,《卜算子》中的愁悶與悲憤隱約地透露了作者不滿社會環(huán)境的訊息。一個人的情感,有時有個人的與社會的之別,有時則兩者交融在一起,《卜算子》的情感,大體上可以歸入后一種類型。
《卜算子》采取間接抒情法,大多不直接描繪抒情主人公“我”的情意,而是借燕子、陰雨、落花、飛絮等虛寫。這種寫法,使作品有空靈之妙,情味深永,意在言外,言有盡而意無窮。不直寫愁的濃,愁的深,愁的苦,只寫愁的易于“傳染”,甚至于間接接觸也會染上愁。那么這愁,不用作者再花筆墨,讀者就心領(lǐng)神會了。
就情緒節(jié)奏而論,上半闋緩慢平穩(wěn),下半闋一開始,“彈淚別東風(fēng)”,頓起波瀾,節(jié)奏加快;“化了浮萍也是愁”,又起浪濤。有此起伏,旋律變化較多,出人意外,更具有藝術(shù)魅力。
在遣詞造句上,《卜算子》將雅俗語言融化,既不流于俗,也不過于雅,爐火純青,無瑕疵可言。用語不做作,不留雕琢痕跡,正如《白雨齋詞話》所說:“精警雄秀,造句之妙,不減樂笑翁?!比纭靶≡宏庩幱辍保B用兩個“陰”字,秀美新穎,可算“句秀”、“骨秀”、“神秀”;而“彈淚別東風(fēng),把酒澆飛絮”就屬“精警雄秀”了。剛?cè)峤Y(jié)合,別有一番風(fēng)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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