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離思五首(選一)》愛情詩詞原文與賞析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這首詩是作者為悼念亡妻韋叢所作。韋叢是太子少保韋夏卿的女兒,唐德宗貞元十八年(802)她二十歲時嫁與元稹,憲宗元和四年(809)七月去世。七年中他們多半是“野蔬充膳甘長藿,落葉添薪仰古槐”(《遣悲懷》),生活貧困,處境艱難。但韋氏溫柔賢惠,夫妻休戚相共,感情極為深厚。韋氏去世后,元稹寫了《遣悲懷三首》、《六年春遣懷八首》、《離思五首》等許多詩歌,深切悼念她。本詩就是其中之一。
作品前兩句:“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用典取譬,表現他們夫妻的深厚感情。《孟子·盡心章句上》:“觀于海者難為水,游于圣人之門者難為言。”本以大海的深廣比喻圣人學說的博大精深;宋玉《高唐賦》說高唐之臺上有云氣,為巫山神女所化,其濃茂如高大的青松,其壯麗如美人揚袖。詩人活用這兩個典故,表面說的是經歷過汪洋大海,見過巫山壯麗的云彩,別處的水和云就顯得微不足道了;實則隱喻亡妻賢惠美德,他們夫妻感情深厚淳美,相比之下,其他任何女子都黯然失色,不足使他動情。
第三句“取次花叢懶回顧”,緊承前意,表達他對妻子的忠貞。花叢,比喻眾多美女艷婦。詩人于妻子死前二年即元和二年(807)官拜監察御史,此后雖屢遭貶黜,但畢竟居官位勢,若欲覓新歡,如入花叢,縱取所悅。可是他卻“懶回顧”。“懶”,表現了他痛失愛妻、百無聊賴的失落倦怠之情,更表現了他經歷“滄海”、“巫山”之后對眼前的“花叢”那種“難為水”、“不是云”的不屑一顧之態。詩人心中全被亡妻的形象和當年的恩愛所占據,縱然滿目佳麗,有女如云,也無所眷戀。這一句用“花叢”作為反襯,其對亡妻的懷念,更見深摯,愛情更見忠貞。同時,這一句言外又有“為何如此”之問,引出第四句“半緣修道半緣君”的解答,在結構上起著承上啟下的作用。
詩人懶顧花叢、別無所戀,而曰“半緣修道半緣君”,似乎不全是因為亡妻,故清人秦朝釪譏其薄情(見《消寒詩話》)。其實不然。修道,可有兩層寓意。詩人一生,留意佛、道,亡妻之后,神黯心灰,故從佛、道的虛無思想中尋找解脫,并汲取摒邪去欲的精神力量;另外,從廣義上說,修道還指道德品行的修養,以之規范自己的行為。據考證,詩人的傳奇作品《鶯鶯傳》中那“始亂終棄”的輕薄公子張生的形象,就有他自己的影子,那么這“修道”就是一種更為理性的自我約束了。由此看來,修道與情思是相輔相成、完全一致的,而且所表現的愛情更加深沉真摯。
自西晉潘岳首創悼念亡妻的悼亡詩以來,歷代此類詩作不少,其中不乏深摯動人的佳篇。而元稹的這首詩尤以取譬精警高遠、感情起伏抑揚而獨具特色。開頭兩句以滄海巫山設譬起勢,高亢而深沉,瑰麗而淳真;第三句后語勢頓緩,先虛置“花叢”反襯“懶回顧”,略起波瀾,映照前后,然后以作答從容結韻。全篇曲折跌宕而縝密完整,一氣貫通。另外,作品摒棄了悼亡詩中常見的生活細節、睹物思人等一般描寫,從大處入手,純乎抒情,短短四句,卻感情充沛,篤實真切,也是本詩特色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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