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十九首·客從遠方來》愛情詩詞原文與賞析
客從遠方來,遺我一端綺。相去萬余里,故人心尚爾。
文彩雙鴛鴦,裁為合歡被。著以長相思,緣以結不解。
以膠投漆中,誰能別離此?
這首詩表現一女子收到遠方丈夫的贈物時喜悅、激動的心情,是一首民歌味很濃的愛情詩。
全詩以女子自白口吻寫成。開頭兩句“客從遠方來,遺我一端綺”,引出詩端。有遠方來客,捎來了丈夫所贈的半匹綺羅,這對于主人公來說,其價值遠遠超過其本身。東漢后期,游宦風氣盛行,男子外出謀生,往往拋家棄小,常年游蕩不歸;妻子在家獨守空房,心中充滿“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顧反”、“蕩子行不歸,空床難獨守”的悲涼。作品中的思婦正是在這樣的處境中,突然收到遠方丈夫的贈物,自然不免喜出望外,心潮激蕩,因為她從綺中看到丈夫那顆忠誠的心。“相去萬余里,故人心尚爾”,正是她心底的歡呼:雖然遠隔天涯萬里,丈夫的心居然一如既往!清代成書說:“‘尚爾’二字是久在意中又出意外之辭,是日夜計之日夜冀之之念,實從心坎繪出,非泛泛感激語。”(見《多歲堂古詩存》)
綺羅在手,怎樣才能表達她的一腔深情呢?“文彩雙鴛鴦,裁為合歡被。”綺羅上繡有雙鴛鴦的文彩圖案。鴛鴦,歷來是夫妻恩愛、忠貞不變的吉祥象征。丈夫特地寄來這種圖案的綺羅,不正是他對愛情的美好祝愿嗎?她決計要把它裁制成一床合歡被,讓它把她帶入甜蜜的夢鄉,那里有往日令人陶醉的山盟海誓、脈脈溫情,有生死不離百年鴛鴦的美好憧憬……蓋上它,雖然丈夫遠在天涯,卻好象已回到身邊,共渡那歡樂的時光,互訴那刻骨銘心、堅貞不渝的愛,就象那被上的鴛鴦。
鴛鴦綺裁成合歡被,還遠不足以盡情,她還要“著以長相思,緣以結不解。”長相思,指絲綿絮。“絲”、“思”同音,思通絲,絲寓綿,綿又有綿綿不斷之義,與長字面緊扣,所以“長相思”有“長絲綿”與“綿長不盡的情思”兩重互為表里的含義。思婦著入絲綿,更傾注了她的不盡情思。“結不解”,語義亦雙關,既指被子邊緣絲縷為結的裝飾,又有兩情相結、牢不可解的深意。思婦綴的是絲結,更系上夫妻同心永結的深情。著絲、緣結與前句的裁被相續,思情綿長、同心永結又是前句“合歡”情致的深化。這一裁一著一結中,不僅描畫出思婦喜悅輕快的制被動作,更活現出思婦滿腔摯愛、一片癡情。正如成書所說:“近是取譬,卻是真情。”
綺被作成,恩愛無盡。“以膠投漆中,誰能別離此?”作品進入昂揚的尾聲。膠與漆都是粘性特強之物,二者結合,牢固難分,這里比喻愛情的堅貞不渝。別離,意為分離,拆開。“我們的愛情堅如膠漆,誰能把它拆離呢?”在這激昂的歌唱中,我們似乎看到她眼中那幸福而自豪的淚光。
這首詩以遺綺、裁被等細節為線索,生動細致地描寫了一個女子思念遠方丈夫、憧憬美滿幸福的愛情生活、祝愿愛情永固等一系列感情活動,感情真摯,形象鮮明,氣氛熱烈歡快,格調明朗健康,既有濃厚的現實生活氣息,又有強烈的浪漫色彩,是一曲美妙的愛情頌歌。另外,作品語言質樸率真,并多處吸收民歌常用的手法,如女子自白形式,鴛鴦、膠漆的比喻,特別是“長相思”“結不解”的諧音雙關等,使本詩深得民歌風韻,雅俗共賞,獨具特色,是《古詩十九首》中最接近民歌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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