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河記》簡介|鑒賞
傳奇小說。又名《煬帝開河記》。舊題唐·韓偓撰。有《古今說海》本、 《歷代小史》本、《古今逸史》本、 《五朝小說》本、 《唐人說薈》本等。 《魯迅全集·唐宋傳奇集》卷六從原本《說郛》卷四十四錄入。
此書作者, 《唐人說薈》題作韓偓。《宋史·藝文志》史部地理類著有《開河記》一卷,注云:不知作者。
以上三篇(《海山記》、《迷樓記》、 《開河記》)、《唐人說薈》并題作韓偓撰,然無憑據。 《四庫全書總目》說:“三書并載明吳琯《古今逸史》,不著撰人名氏”,認為“同出依托”。魯迅《唐宋傳奇集·稗邊小綴》以為:這三篇傳奇“至《唐人說薈》乃并云韓偓撰。致堯生唐末,先則顛沛危朝,后乃流離南裔,雖賦艷詩,未為稗史。所作帷《金鑾密記》一卷,詩二卷,《香奩集》一卷而已。且于史事,亦不至荒陋如是。此蓋特里巷稍知文字者所為。”今暫以這三篇隸屬于韓名下。
此篇寫隋煬帝開鑿大運河事。
公元609年(隋大業五年),煬帝因觀殿壁上《廣陵圖》而觸動了巡游廣陵(今揚州)的欲望,決定開鑿大運河。大運河“自洛入河,自河達海入淮,方至廣陵”,其工程浩大,途程“不啻萬里”。敕旨既下,群臣無人敢諫。于是征集天下丁夫“共五百四十三萬余人”,開始了這一前所未有的開河工程。
主管工程的隋將麻叔謀,十分貪鄙殘暴,開河中,貪污受賄 慘殺無辜。 “一將功成萬骨枯”,運河鑿成之日, “檢點丁夫,約折二百五十萬人”。其殘民害民之暴行,亙古未聞。
然而隋煬帝意猶未足,只因寧陵地界“水淺河窄,行舟甚難”,一怒之下,又活埋兩岸百姓五萬, “令叫生為開河夫,死作抱沙鬼”。
一篇《開河記》,一本血淚史。這篇小說的認識價值首先就在于作者以血淋淋的事實揭露了封建統治階級對人民的殘酷壓迫和兇惡殘殺。這種罪行甚至是駭人聽聞、令人發指的。它不僅是某個人的過失,而是整個階級的罪行。小說寫了隋煬帝的殘忍,也寫了麻叔謀的兇狠,還寫了土豪惡霸的橫行。他們從上至下組成了一張黑網,互相勾結,互相庇護,肆無忌憚地為非作歹。
隋煬帝以二百五十萬丁夫的白骨為代價鑿通了大運河,緊接著又“詔江淮諸州造大船五百只”,人民為“造船一只”,搞得“家產破用皆盡”,甚至“鬻貨男女”。而河通船成,又給無數少女帶來巨大的災難:
于吳越間取民女年十五、六者五百人,謂之殿腳女,至于龍舟御艥,即每船用彩纜十條,每條用殿腳女十人,嫩羊十口,令殿腳女與羊相間而行,牽之。
這些可憐的少女,她們完全失去了做人的尊嚴,竟與嫩羊相等,只不過是統治者的會說話的工具而已。
小說集中暴露了麻叔謀的罪惡。在他的暴虐之下,五百萬開河丁夫死亡大半;更有甚者,他還以吃人肉為美味。當時有個名喚陶郎兒的地方土豪,因祖父墳塋挨近河道,為了不至于在開河時遭到發掘,于是就偷盜他人年僅三、四歲的兒童,去掉手足后蒸熟獻給麻叔謀,麻叔謀吃后“愛慕不已”,就賞給陶郎兒重金,還命令“役夫置一河曲以護其塋域”。從此以后,陶郎兒便有恃無恐,常常殺了兒童貢獻給麻叔謀。一時間, “襄邑、寧陵、睢陰所失孩兒數百”,百姓“冤痛哀聲,旦夕不輟”,充滿恐怖:
于是城市村坊之民有孩兒者,家做木柜,鐵裹其縫。每夜,置母子于柜中,鎖之,全家人秉燭圍守。至天明,開柜見子,長幼皆賀。
這真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吃人的社會。這里所記,并非天方夜譚,也并非作者瞎編臆造。當時的另一篇傳奇《大業拾遺記》也有這樣的記載: “至今兒啼,聞人言‘麻胡來’,即止。”魯迅也曾為此作過一番考證。
麻叔吃人,土豪殺人,但是誰也不能奈其他們何。你要告發此事嗎,那只會給你帶來更大的災難,因為掌權者是和麻叔等沆瀣一氣的:
虎賁郎將段達為中門使,掌四方表奏事,叔謀家奴黃金窟將金一埒贈與。凡有上表及訟食子者,不訊其詞理,并令笞背四十,押出洛陽。道中死者,十有七八。
這篇小說對封建統治階級殘害人民的罪行揭露是非常深刻和典型的。讀完全篇,我們就會自然想起魯迅《狂人日記》中的一句名言: “我翻開歷史一查,這歷史沒有年代……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人’!”
這篇小說的認識價值還在于揭示了封建統治階級的可悲下場。作者在篇中記敘了不少神鬼怪異,它們或記隋煬帝為巨鼠所變, “數本一紀” (十二年),或記麻叔謀日后當受“二金刀”(腰斬為三段)之誅,這些看來是宣揚因果報應的迷信思想,但究其實還是在于說明“多行不義必自斃”這樣一個真理,人民完全有理由用幻想的形式來詛咒暴君逆臣的伏誅受罪。值得一提的是,歷來的正統觀念都把皇帝看作“龍種”,“真命天子”,而《開河記》的作者卻把隋煬帝視為“巨鼠精”,它揭去了帝王頭上的這頂神圣光圈,這實在是一種振聾發聵的大膽幻想。在志怪記異的內容中,作者還插進了不少暴露麻叔謀貪鄙、殘暴的內容。比如他貪污了留侯廟神奉還給隋煬帝的一雙白璧,為了滅口,竟殺掉了知情的役夫;他以保護偃王墓為條件,交易了鬼魂的一方玉印。在神權、君權至上的封建社會,敢于收受神鬼的賄賂,這是多么深刻地暴露了他的貪臟枉法和有恃無恐。麻叔謀之所以敢于這樣胡作非為,原來是出自最高統治者庇佑。對于麻叔的貪污受賄,煬帝只作了“金與璧皆微物”的結論。后來麻叔以偷盜玉璽,妄圖造反的彌天大罪被誅時,煬帝還念其“治河有功”,免去追究其家屬的罪責。在封建社會罪誅九族的刑律下,這不能不說是“皇恩浩蕩”了!
這篇小說藝術上的最大特點是把志怪和志人結為一塊,融為一爐。志人部分是充分現實主義的,它多從正面揭露煬帝和麻叔等人的暴行。志怪部分雖講因果報應,但卻不乏現實主義成分。至于這些神鬼記敘的淵源本事,魯迅以為: “至冢中諸異,乃頗似本《西京雜記》所敘廣陵王劉去疾發冢事,附會曼衍作之。”(《唐宋傳奇集·稗邊小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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