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吳潛
青玉案·十年三過蘇臺路
十年三過蘇臺路,還又是、匆匆去。迅景流光容易度,鷺洲鷗渚,葦汀蘆岸,總是銷魂處。蒼煙欲合斜陽暮,付與愁人砌愁句。為問新愁愁幾許?酒邊成醉,醉邊成夢,夢斷前山雨。
吳潛(1196—1262),是一位做過高官的詩人,他曾做過參知政事,拜右丞相,兼樞密使,封慶國公,判寧國府,改封徐國公。晚年貶官為仕州團練使,循州安置。有《履齋詩余》傳世。
這首小令寫詞人旅途感懷。上闋側重寫“流光容易把人拋”的感慨:十年間詞人三次經過蘇臺,這次仍同從前一樣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匆匆的腳踵有如光陰匆匆的步履,倏忽間流光閃逝,人已老矣!這里詞人以“匆匆”這一雙關性的意象,將抒情主人公行色匆匆的奔忙,與時間流水不舍晝夜的匆匆流駛聯系起來,在空間與時間上取得共位和同一。“鷺州鷗渚,葦汀蘆岸”概括而又形象地突出了環境氣氛的蕭索和悲涼,詞人目睹如此蕭瑟的秋景怎能不引發黯然銷魂的愁情愁緒?
下闋進一步渲染環境氛圍的悲涼和無可排遣的愁緒。“蒼煙欲合斜陽暮”一句極有意境,它使我們看到詞人當時所處的情境:田野蒼茫,暮煙繚繞,一輪慘淡的夕陽即將西沉,一位孤獨的旅人踟躕在這般情境中,心中的滋味,任誰人都可以想到。“付與愁人砌愁句”一語極有分量,詞人的這首小令豈不正是通篇的“砌愁”之句嗎?“愁”本為一種無形無影的抽象物,以“砌”加以描摹,就使它具有了磚石般的體積和重量,無限積郁的愁情,一如層層磚石似的積累起來壓在詞人心頭,詞人心緒的沉重則可以想見。“為問新愁愁幾許?”以下數句是詞人對愁情的進一步描畫:“酒邊成醉,醉邊成夢,夢斷前山雨。”不僅句句沾連造語工巧,而且對“愁”的描寫也極為準確、具體、生動。人因愁而借酒相澆,因酒而醉,由醉而夢,因夢而泣……共同根由皆因為一個“愁”字,亦可以說:醉、夢、泣都是愁情的種種表現形態。兩個“邊”字用得極妙,它把酒——醉——夢三字緊密相依、次第轉化的關系作了十分形象的表達,而“夢斷前山雨”這結尾之句也極有意蘊,它既寫出歸夢被雨聲驚斷后的索寞,也暗示著夢醒后的淚雨滂沱,愁情愁緒的詠嘆至此已可謂淋漓盡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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