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張章友
鷓鴣天·過龍江關
桃葉仍傳古渡頭,如花人去幾經秋。笙簧聲里歌喉在,楊柳枝邊舞態留。無限恨,對江流,又聞關吏驗行舟。輕裝半為抽分減,爭奈官家不稅愁。
這是一首傷事詞。龍江關位于清江寧府(今南京)儀鳳門外,為出入長江的關口。
起處“桃葉”兩句,借詠古事而發千古興衰之幽情。“桃葉”相傳為晉王獻之愛妾。兩人依依相別于秦淮河渡口,王獻之賦詩而歌:“桃葉復桃葉,渡江不用楫。但渡無所苦,我自迎接汝”(《隋書·五行志》)。后人遂稱此渡口為桃葉渡。詞中用“仍傳”字,說明這段情事(千載之下)仍為人所慕,傳誦不息。下句的“幾經秋”,指示歲月流逝之久。“仍傳”與“人去”兩相對照,則物是人非的慨嘆顯得十分沉重。“笙簧”兩句又翻進一層。雖然人去已久,難睹其容,但從河畔亭閣中輕悠奏鳴的笙簧之樂,猶能聞見麗人那優美動聽的歌聲;裊娜飄動的柳枝間仍閃現著她輕盈曼舞的身姿。由眼前情景虛化出栩栩如生的昔時生活畫面,足見詞人思古之情是何等深沉,執著。
換頭收束筆觸,將胸中萬千思緒攏于一端。“無限恨”,恨為何事?是“無可奈何花落去”(晏殊《浣溪沙》)的惜時之恨,抑或別有寄托?作者生活在明末清初,身經家國巨變,此“恨”是否含有這一內容呢?“恨”“對江流”,而非化入春水向東流,表明詞人積“恨”甚深,難以消解,“又聞”句,則將人的思緒引到現實。本來心中已極悶悶,“又聞關吏驗行舟”,則似雪上添霜。“抽分”為當時的稅收制度,官府依貸值抽取商稅若干分。“爭奈”即“怎奈”。末兩句意為:官府抽稅能使行裝減少,然為何不對“愁”抽稅而減輕我胸中的積郁呢?此處造意頗為新穎,含蘊甚深。忿忿責怨看似無理,然正說明作者怨恨至極。篇末語氣戛然而止,卻有無限惆悵之情留于詞外。
這首小令構思別致,上片以虛擬筆調刻劃情懷,下片筆調較實,但并不刻板,而是從具體時事的表述中造化出更深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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