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納蘭性德
浪淘沙·望海
蜃闕半模糊,踏浪驚呼。任將蠡測笑江湖。沐日光華還浴月,我欲乘桴。釣得六鰲么,竿拂珊瑚。桑田清淺問麻姑。水色浮天天接水,哪是蓬壺?
這是一首寫海景的詞。開頭兩句,描寫海市蜃樓的奇觀。當詞人看到半是清楚半是模糊的海市蜃樓時,他感到驚訝,不禁踏浪驚呼,贊嘆大海中瞬息萬千的氣象。面對神秘的大海,作者笑自己的見識太短淺了,有如以蠡測海,有如《莊子·秋水》篇中所譏笑的河伯,見到大海,不禁望洋興嘆。傳說大海不僅能讓光華四射的太陽沐浴,而且還能生出明月,那皎潔的月亮,不消說也在大海中洗過澡吧!眼前的海景和關于大海的傳說,引起作者的濃厚興趣,他真想乘槎浮海,探測一下大海的秘密。
浮想聯翩的詞人又想到有關大海的神話。《列子·湯問》篇說·渤海之東有大壑,其中有岱輿、員嶠、方壺、瀛洲,蓬萊五山。因怕山流動,天帝命巨鰲十五舉首戴山。后被龍伯國的大人一下釣去六鰲,岱輿、員嶠二山流于北極,沉于大海。由這個神話,詞人馳騁著浪漫主義的想象,發出“釣得六鰲么”的一問。他想象到他的釣竿已碰到海底的珊瑚。又想詢問一下仙女麻姑,了解一下大海幾次變為桑田,請教一下海水的深淺。最后兩句,詞人又從神話的幻想世界中走出,眺望茫茫大海,見水色像天空一樣藍,海水浮天,天連海水,真不知海中的仙山蓬萊、方壺又在何處?
這首詞正面寫景著墨不多,對于海市蜃樓的奇觀,詞中只用一句概括,而通過“踏浪驚呼”來烘托。更多的是運用神話傳說,馳騁奇特的想象,把大海寫得神秘莫測,把瑰麗多姿的海景,描繪得令人神往,令人陶醉,令人讀后心曠神怡。黑格爾說:“藝術家最杰出的本領就是想象。”(《美學》)本篇就以獨特的藝術想象稱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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