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達祖
臨江仙·閨思
愁與西風應有約,年年同赴清秋。舊游簾幕記揚州。一燈人著夢,雙燕月當樓。羅帶鴛鴦塵暗淡,更須整頓風流。天涯萬一見溫柔。瘦應因此瘦,羞亦為郎羞。
這首題為“閨思”的詞,與一般代言體寫閨中人思念丈夫的不同。它是作者具體而微地設想情人對他的思念來表達自己思念之情。虛境實寫,情真境美。上片由清秋帶來的愁苦引入回憶和設想;下片設想情人對他的思念。
“愁與西風應有約,年年同赴清秋。”開篇以新的角度寫入秋的愁思。將“愁”與“西風”擬人化,說它們每年到秋天便相約而來,抒情形象。“應”大慨,以不肯定的語氣表達感情,非常委婉。這種感受是作者的,設想對方也應有同樣的感受。以下由回憶轉(zhuǎn)入設想,寫“愁”的具體內(nèi)容。“舊游簾幕記揚州”,點出回憶舊游情事。揚州在唐代和北宋是繁華城市,許多文人的風流韻事產(chǎn)生在那里的青樓坊曲。杜牧就有“春風十里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贈別》)的名句。這兒疑非實指,只是繁華城市的代稱。因為南宋時揚州地處邊陲,幾經(jīng)戰(zhàn)火;已殘破不堪。昔日繁華在作者生活年代并未恢復。“舊游簾幕”代指舊日冶游場所。對方大約是青樓歌女,曾與作者有一段熱戀的情事,是他至今難以忘卻的。“一燈人著夢,雙燕月當樓。”轉(zhuǎn)入對她現(xiàn)狀的設想。“著夢”,猶言“作夢”。兩句寫她夜眠孤獨,畫面極為優(yōu)美。因相思以至倦而入夢,熒熒一燈尚未吹熄;明月照著梁間雙棲的燕子,夜已深了,環(huán)境非常寂靜。“雙燕”用來烘托反襯人的孤獨,使人想起了晏幾道《臨江仙》中“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盡管時間、景物不同,虛實關系也不一樣,但畫面同樣是優(yōu)美清新,同樣是以物托人并產(chǎn)生強烈藝術效果的。過片設想對方準備相會前的情狀,著重在心態(tài)的刻畫。“羅帶鴛鴦塵暗淡,更須整頓風流。”羅帶上繡的鴛鴦,對她來說是觸目驚心的。“塵暗淡”說明她久已無心緒系羅帶打扮自己了。因相思愁苦,無心理妝。但作者可能再來,因此“更須整頓風流。”“整頓”,整理。“風流”這里指婦女的風度韻致。接著進一步設想:“天涯萬一見溫柔”。“天涯”,天涯游子,即作者,“溫柔”,代指對方。用“溫柔”寫她的情態(tài),與“整頓風流”聯(lián)系起來,給讀者一種嬌美含情脈脈的印象,詞語空靈。“萬一”意味著有那么一種可能而已。歇拍“瘦應因此瘦,羞亦為郎羞。”設想對方見面后的情態(tài)。“此”,指相思;“羞”,有“怕”的意思。后一句化用元稹“不為旁人羞不起,為郎憔翠卻羞郎”(《會真記》)詩意。詞人設想,她大概因為思念我而消瘦;因為消瘦,怕我見到這種情狀而怯于相見呢。這是承“整頓風流”而來的。下片全系虛寫,是作者心理活動細膩的剖白,扣“閨思”主題,表現(xiàn)作者對她深摯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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