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歐陽修
采桑子·輕舟短棹西湖好
輕舟短棹西湖好,綠水逶迤。芳草長堤。隱隱笙歌處處隨。無風水面琉璃滑,不覺船移。微動漣漪。驚起沙禽掠岸飛。
《韻語陽秋》卷十二曾指出:“歐陽永叔居官之日多,然志未嘗一日不在潁也。”此在作者的詩中可以找到不少的證據。而在其總共十三首的《采桑子》小令中,專詠潁州西湖的就占了十首,這不能不說明他對穎州確實偏愛。這十首一組的小令作于歐公的垂暮之年,在篇首的《西湖念語》中,談到他當時“并游或結于良朋,乘興有時而獨往。鳴蛙暫聽,安問屬官而屬私;曲水臨流,自可一觴而一詠。至歡然而會意,亦傍若無人。”過的是一種“閑人”式的游樂生活。這十首小令首句均以“西湖好”領起,角度各異、重點不同地寫出了穎州西湖的秀美,寄寓了作者賞愛山水、樂觀暢達的人生情趣。此詞為這組詞的第一首。
古人觀照自然山水,一般會產生三種感受:一是見樂景生愉悅,二是見哀景生悲慨,三是見樂景而由樂轉哀。這首小令則為第一種感受。
此詞寫盎然春色中蕩舟湖上的聞見。起句“輕舟短棹西湖好”,總領全篇,點出作品側重描繪湖面景色。船既輕靈,槳又短小,分明是專為觀賞游玩而來,這是詞人剛上船時注意到的,游人心情的輕松暢快也暗融其中。“西湖好”,令人想起白居易《憶江南》中的“江南好。……春來江水綠如藍”,下句“綠水逶迤”遂有了一定的心理依托;同時開始由近及遠、依次展開游覽者的視線:先看到承載小船的一湖碧水,水盡處是芳草萋萋的長堤臥波,宛若人在畫中了。而游興正濃的詞人剛剛定神,遠處若斷若續傳來笙歌的旋律。看來,湖中并不只一條游船,這美妙的音樂亦并非剛剛奏起。只不過由于詞人初上游船,貪看湖光岸景,未曾留意罷了。這樣寫,就極為契合觀光者的賞美心理。笙,是古代竹制的管樂器,由雙手捧著吹奏,音量較小而音質低沉,常與簫協奏。“笙歌”,是有笙伴奏的女聲獨唱,此與芳春麗日下的游湖氣氛相諧。而正由于四周靜謐船行之緩,才可能聽得到這傳播并不太遠的樂音。“處處隨”,說明船在不停行進,而笙歌之韻親切可人,似乎有意地給作者這條船上的游客助興。自然之景中又添一人工之景,令人十分愜意。下片寫作者視線又收回來,開始留意船周遭的水面與船的動態。湖上一碧如洗,“琉璃滑”,寫出了遠望中湖水的顏色與質感。這里再次寫道詞人自己不住地貪看湖水,以致竟不覺船移。美不勝收的湖光春色,已令人如醉如癡。但詞人凝神端詳近處,湖面上確有“微動漣漪”,細細的波紋在緩緩向遠處擴散延展著。這是寫自己抵首俯看湖面。正在這細細體察不斷變化著的圖案之動態美時,船已近靠湖畔,“驚起沙禽掠岸飛”,先聞其聲,后睹其影。活現出沙禽避船情狀。此又照應了上句的“不覺船移”。唯其船行無聲無息,才在近岸時突然驚飛了水邊棲禽,引得游覽者為之驟然抬頭觀看。最后這一句,達到了靜中有動、化美為媚的功效,極具實感體驗妙處與藝術匠心。本首小令在明麗和煦的氛圍中,借景寫人,狀游者觀賞心理惟妙惟肖,細微入神,反映了詞人的悠然自得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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