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作家論·崔顥
顥年少為詩,名陷輕薄,晚節忽變常體,風骨凜然,一窺塞垣,說盡戎旅。至如“殺人遼水上,走馬漁陽歸。錯落金鎖甲,蒙茸貂鼠衣”,又“春風吹淺草,獵騎何翩翩。插羽兩相顧,鳴弓上新弦”,可與鮑昭并驅也。(殷璠《河岳英靈集》卷中)
顥詩氣格奇俊,聲調蒨美,其說塞垣景象,可與明遠抗庭。然性本靡薄,慕尚閨幃,集中此類殊復不少,竟以少婦之作取棄。高賢疏亮之士,直取為心流之戒可爾。李白極推《黃鶴樓》之作,然顥多大篇,實曠世高手,《黃鶴》雖佳,未足上列。(徐獻忠 《唐詩品》)
崔詩在閨情較勝。(顧璘《批點唐音》卷一四)
崔汴州自善從軍詩,亦學鮑體。(同上)
崔顥《邯鄲宮人怨》敘事幾四百言,李、杜外,盛唐歌行無贍于此,而情致委婉,真切如見。后來《連昌》、《長恨》,皆此兆端。(胡應麟《詩藪》 內編卷三)
崔郎中作《黃鶴樓》詩,青蓮短氣,后題《鳳凰臺》,古今目為勍敵。識者謂前六句不能當,結語深悲慷慨,差足勝耳。然余意更有不然,無論中二聯不能及,即結語亦大有辨。言詩須道興比賦,如“日暮鄉關”,興而賦也,“浮云蔽日”,比而賦也,以此思之,“使人愁”三字雖同,孰為當乎?“日暮鄉關”、“煙波江上”,本無指著,登臨者自生愁耳,故曰“使人愁”,煙波使人愁也;“浮云蔽日”、“長安不見”,逐客自應愁,寧須使之?青蓮才情,標映萬載,寧以予言重輕?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竊以為此詩不逮,非一端也,如有罪我者則不敢辭。(王世懋 《藝圃擷余》)
崔顥五言古,平韻者間雜律體,仄韻者亦多忌鶴膝; 七言古語多靡麗,而調有不純,當在摩詰之下。(許學夷 《詩源辯體》 卷一七)
崔顥七言律雖皆匠心,然體制、聲調靡不合于天成,所謂“從心所欲不逾矩”是也。盛唐七言律多造于自然,而崔顥《黃鶴》、《雁門》又皆出于天成,蓋自然尚有功用可求,而天成則非人力可到也。(同上)
唐詩七律……崔司勛、李青蓮間出古意,品外獨絕。(施端教 《唐詩韻匯》)
(顥) 五律精能,七律尤勝。(吳喬《圍爐詩話》)
崔司勛“王家少婦”詩,寫嬌憨之態,字字入微,固是其生平最得意筆,宜乎見人索詩,應口輒誦。然不聞北海《銅雀妓》 乎:“丈夫有余志,兒女焉足私。擾擾多俗情,投跡互相師。”此老生平好持正論,作殺風景事,真是方枘圓鑿。(賀裳 《載酒園詩話》 又編)
崔司勛票疾,有如俠客一流。(翁方綱 《石洲詩話》卷一)
王濟之曰:“唐人雖為律詩,猶以韻勝,不以饾饤為工。崔顥詩“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氣格超然,不為律縛,固自有余味也。(孫濤《全唐詩話續編》)
善為樂府歌行,辭旨俊逸,不減明遠。《黃鶴樓》詩尤膾炙人口,為唐人拗律半格之始,實則晉宋七言歌行之變體也。(丁儀 《詩字淵源》 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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