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緣合記
清代白話短篇世情小說集。兩卷十六段。題“憐香惜玉生華卿吳氏著,吟風弄月生霞庵邵氏評”。作者吳華卿,號憐香惜玉生,安徽歙縣人,生活于清同治、光緒間。成書于清光緒年間。
現僅存稿本,藏安徽屯溪博物館。
第一段 仙姬降世
山西郭姓人家有一小姐叫金兒,花容月貌,與一吳姓后生情投意合,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后來,吳生一家因故搬遷到外地居住,雙方也就失去聯系,互不來往了。十年后,吳生因病到故城求醫,傍晚在文峰閣下,巧遇金兒。因多年不見,兩人就聚在一起飲酒敘談,互訴別后情形。金兒向吳生談了自己嫁給山西某富商后,雖有不盡的山珍海味,穿不完的綾羅綢緞,但感情生活卻很空虛苦悶。于是要求吳生在以前交好的基礎上,再進一層,滿足她感情上甚至情欲上的渴求。而吳生認為,今非昔比,與一個有夫之婦關系暖昧是不合禮法的。金兒見希望落空,憂郁沉悶而病死。在七夕,托生為吳生之女,取名巧兒,吳生當作掌上明珠。一日,吳生做夢,方知金兒原為天上仙女,與己有緣,思凡下界,不成夫妻,終成父女,今將返仙界。不久,巧兒病死。
第二段 亡女聯姻
山西錢商兼酒商郭翁,有女名銀兒,年方十六,生得端莊賢淑。常幫父賣酒。潤州青年戴生見后,心里非常愛慕,于是經常借買酒為名,與銀兒接觸。兩人交往日頻,言談甚洽,日久天長,漸生情愫。銀兒對戴生情有獨鐘,愿意嫁給戴生。哪知戴生家規甚嚴,凡觸犯者,輕者受皮肉之苦,重者有性命之憂。戴生因無父母之命,不敢自作主張,更不敢越雷池半步。自后,兩人日漸疏遠,直至音訊全無。后來,戴生父母為兒聘定李氏女為媳,并選定良辰吉日,準備完婚。銀兒聞知后,感情上受到嚴重創傷,慢慢得了心痛之病。最后,竟撒手西歸。父母見女兒亡故,悲傷之余,只得停靈在家,以待殯葬。事有湊巧,戴生外出有事,經過郭家門口,見此情形,覺得此女情真意切,情有可原。于是吊唁一番,寄托自己的哀思。戴生回家后,忽見郭女立于自己身旁,不免心生恐懼。最后家人請神為女招魂、聯姻,將郭女葬于戴氏祖墳,鬼魂才散去,再不現形。
第三段 退婚記
某鄉項翁有一女,不但生得肥胖丑陋,而且有癲癇病,時常發作。項翁見吳姓同鄉之子吳生,生得英俊瀟灑,頗有才華,意欲將女兒嫁給吳生,寧愿多出陪嫁。但吳父因知底細,堅決不答應這門親事。后來,吳生與程翁之女定婚。程女美若嫦娥,艷如天仙。兩人郎才女貌,雙美并兼。不久,此事傳入項翁耳中,項翁惱怒萬分,于是從中作梗,到處散布流言蜚語,說吳生為人放蕩不羈、品行不端、生有暗疾等等。程女之母聞知,心中不甘女兒嫁此等下流之人,因此大吵大鬧,直到退婚,才肯罷休。 其間,有一劉老太,不為謠言所惑,識得吳生乃真才實學,于是將自己女兒嫁給吳生為妻。劉女容貌雖不及程女,但端莊賢惠。 夫妻相敬如賓,成就美滿姻緣。 而程女最后嫁給了一個行為不規之人,婚后不久,丈夫因過犯事,受牢獄之災,最后死于牢中,程女竟成寡婦。
第四段 同夢傳
邗水之東,有一女叫王寶珠,生得秀美絕倫,年方十六,卻流落風塵。寶珠琴棋書畫,無不通曉,遠近聞名,門庭若市。武林吳生,慕名而來。兩人一見鐘情,相見恨晚,傾心相待,形影不離,竟成莫逆。后來,吳家因有要事,來信要吳生回去,吳生只得與寶珠依依惜別。誰知吳生一去三年,音信全無,而寶珠卻魂牽夢縈,苦戀吳生。一夜寶珠做夢,夢見自己和吳生在神仙殿堂相逢,飲酒歡宴,吟詩唱和,興趣盎然。乘著酒興,兩人同宿共眠,共效于飛。正在得趣之時,忽被一金甲神人用鞭驅散,驚破美夢,醒來方知是南柯一夢。過了一段時間,吳生又出現在寶珠面前。兩人相見,敘述別后情形,方知雙方夢境竟然完全相同。此后,又經歷了幾多曲折,克服了不少磨難,兩人才得共往武林,有情人終成眷屬。
第五段 文字因緣
吳生和好友傅生,一日同去某煙館玩樂,遇見一女子,年輕貌美,頗有才華。于是,吳生便窺其動靜,乘機將其詩稿偷拿到手。回家后,仔仔細細地吟讀數遍,并從詩中思索,揣摩其性格。最后,為了表達自己的仰慕之情,在原詩后面和詩六章。第二天,吳生專程拜訪該女,送還詩稿。該女瀏覽吳生所和詩章后,見吳生也具才華,且人品出眾,心中十分欣喜,便約吳生下次單獨前來。不久,當兩人再次見面時,即同登瑤臺,共赴巫山。該女告訴了吳生以往的一段經歷。原來,該女過去是煙花女子,迎來送往,強顏歡笑,備受凄楚。后來幸得湖南賀君仗義幫助,方得脫離苦海,享受人倫之樂。誰料,好日子并沒有過多久,噩耗傳來:賀君在外面辦事時,不幸病死在京都。正是往事如煙,不堪回首。說罷,傷感不已。吳生為之惋惜,盡力勸慰,憐愛有加。自此兩人感情日深,心心相印。因吟和詩文,終成佳話。
第六段 風塵物色
一日,吳生奉上司派遣,到邗江西潭鎮辦理公事。休息時,與朋友一起去煙館玩樂。其間,認識了一位女子。該女一見吳生,便生好感,約吳生夜晚來此相會。吳生心感婦人誠意,如期赴約。見面后,兩人同坐桌旁,吸煙品茗,侃侃而談。吳生談自己平生抱負,婦人敘本人以往際遇。兩人越談越投機,氣氛融洽,感情親密,都有相見恨晚之感。雖然如此,兩人始終以禮法約束自己,沒有發生茍合淫亂之事。當時,吳生正處貧困艱難時期,謀事往往心有余而力不足。婦人在交談中得知吳生胸懷大志,將來定有所作為,于是慷慨解囊,衣食住行,均給吳生以幫助;使吳生無后顧之憂,集中精力,專心致志,攻讀經濟,實現他平日遠大抱負。對此,吳生十分感激,引其為生平難得的知己。
第七段 公庭認婿
潤州馬家與高家為同僚世家,經常往來,友好相處。馬家少爺與高家小姐自小由父母指腹為婚,雙方父母均感滿意。不想世事難料,馬生父母相繼撒手西歸,家境日漸衰敗,柴米油鹽等諸般生活必需也漸漸無望。馬生無奈,只身前往高家,指望能有所幫助。哪知高家看門仆人不管馬生怎樣苦苦解釋,就是不肯放入。馬生忿恨交加,深感世態炎涼,苦等多時,只得于黃昏時分怏怏而回。馬生走到高家后花園時,恰被過去認識的婢女撞見。雙方談起過去的情況及今日的遭遇,婢女深表同情。為了幫助馬生解決目前困難,婢女叫馬生夜里來此。來后,婢女交給他一包錢物。誰料,馬生剛將錢物帶出,就被巡夜更夫發覺,大叫大嚷起來,并被扭送衙門審訊。此事驚動了高家上下,高父來到衙門,一看竟是未來女婿,于是向太爺說明情由,當庭認婿。
第八段 女室思郎
在邗江開典鋪的汪生,誠實經商,老少無欺,業務往來頗多。一日,偶然認識儀征唐翁女,竟一見鐘情。于是,請媒人到唐家說媒,欲先訂婚,以防他娶。哪料,唐翁視女兒為掌上明珠,總想為女兒找一個門當戶對、才貌雙全的女婿,而汪生是商人,沒有地位,再加上汪生家在徽郡,路遠偏僻,如有事非常不方便,所以沒有答應這門親事。汪生見自己愿望沒有達到,竟日思夜想,害起相思。病情一日重似一日,眼看要嗚呼哀哉,左鄰右舍紛紛傳說有情種的癡迷情狀。不久消息傳到唐翁之女耳中,唐女為汪生的癡情感動,竟也臥床不起,不吃不喝,大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情狀。唐翁見狀,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無計可施。眼見女兒生命垂危,不忍心再加阻攔,不得已,答應了汪生的求婚。人逢喜事精神爽,汪生、唐女得知消息,病情立時好了大半。后唐女嫁給汪生,夫婦如魚得水,恩愛有加,相敬如賓,白頭偕老。
第九段 接木移花
邗江有一個王姓后生,乃紈绔子弟,生性貪戀美色,經常拈花惹草。一天,外出串街走巷,不期遇見一個絕色美艷女子,疑為天仙下凡,看得目瞪口呆。王生這失魂落魄的樣子,恰被媒婆張媼看見。張媼就叫王生多買些禮物用品之類東西,晚上帶來,以此引誘該女上鉤,成其好事。王生聽后,喜不自勝。夜間悄悄來到該女住處,將女抱住求歡。女見狀,正要大呼大叫,王生忙將自己手上的金戒指脫下給她。女見財心軟,就閉口不言。兩人遂盡情歡悅,一夜風流。王生自以為人為財死,錢能通神。早晨醒來,正暗自得意,要好好欣賞尤物的神態。哪知,不看猶可,一看卻嚇一跳。原來的美艷婦,實在是丑八怪。此時,王生才知中了人家的計,真是想想晦氣。正要悄悄溜出,又被張媼堵住,著著實實地被奚落了一番。最后,將王生外衣剝盡,才放他逃回。
第十段 指鹿為馬
通州富戶孫某,家有良妻,仍感不足,要再娶一個年輕貌美之女作妾。無奈本地之女,均不能中意。思索良久,想起泰州地界女子眾多,且賣價很低,于是乘船來到泰州某地,遇老媒婆李媼。李見孫某謀色心切,就對孫說,有三個絕色佳人,任由挑揀,但要先付銀錢,才能見面。孫某當即付清銀錢,引見三女。孫某見三女均秀美絕倫,其中一人更為國色天香,即欣喜若狂,指定要該女。李媼對孫某說,回去收拾一下,即將該女送到船上。片刻功夫,將一個青布遮臉、不見真容的女子送上船來,孫某即吩咐開船離岸,心里沾沾自喜。過了一些時候,面對美色,孫某實在忍耐不住,于是,揭去女子頭上蓋布。 本為細細欣賞美女之品貌,哪知看見的卻是一個又粗又黑的極丑之女,驚得目定口呆,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明知被老虔婆所騙,然已過了這個村,便沒有那個店了,無可奈何矣!
第十一段 花郎遇美
通州泰興有一個少年化子,姓王,年僅十三。終日走街串巷,沿門乞討,過著半饑半飽、無憂無慮的日子。一天,正在大街行走,碰見一個絕美婦人。婦人見王化子雖衣衫破舊,臉面油污不堪,但總體看上去,人還長得不錯。于是,叫王化子跟她一起回家。婦人將王化子從里到外、從上到下、徹頭徹尾變了樣,王化子經此一打扮,小叫化變成了美少年。婦人見了更是歡喜異常,就又教化子男女之間貼股相交種種韻事。化子當然勉力效仿,身體力行。一個月后,王化子發覺身上奇癢難忍,苦不堪言,樂極生悲。將死之際,被一良醫發現,方知身患梅毒。醫生問化子日常生活起居諸事,化子就將事情緣由、來龍去脈統統告訴了醫生。醫生憐其少不更事,就救治了他,并告訴他所接觸的美婦人是個妓女,久有此病。她原也來求醫看病,但不肯付錢。想不到竟嫁禍于小小少年,用心可謂歹毒之極!
第十二段 梟匪通奸
東臺某女,雖為土妓,卻也艷美異常。在平日相與的嫖客中,見王某財大氣粗,很是羨慕,于是百般巴結。一天,王某早起,提拿刀槍外出,就再也沒有回來。后來,方知王某實為鹽匪,和一幫亡命之徒聚眾造反。又悉他與官軍作戰中,敗逃身亡。妓心想,平日與王某交好,人所共知,如不設法脫身,必被牽連進去,后果不堪設想。于是,急忙逃往他鄉躲藏起來,不敢拋頭露面。直到事過境遷,估計官兵不會再予追究,方敢外出。人雖幸免于難,但家中房舍田產,統統被官兵搗毀。
第十三段 覓柳身亡
有張姓后生,平日貪女色,性極風流,常拈花惹草。一天,在外游蕩,見一小寡婦上墳。因是新寡,哭泣之聲甚是悲切。張生上前探望,見小寡婦雖全身素裝,但神態中卻掩不住一股妖嬈之氣,凄楚中更顯動人之處,就知該婦平日定喜招蜂惹蝶。于是,以放浪之語挑逗。婦人正為以后的日子犯愁,見有人主動邀好,心里當然十分歡喜,就約張生夜來,并告以門前插柳枝為暗記。張生喜不自勝,好不容易盼到夜深人靜,如約摸到婦人房中。正當兩人盡情歡娛,要死要活關頭上時,恰遇原與該婦有舊情的屠夫,吃得酩酊大醉后前來尋歡,重拾舊好。聞聽房中有男女斷斷續續、時高時低的呻吟聲,不覺大怒,沖入房中,用刀殺死兩人后溜走。次日天明,翁、姑發現房中之事,又驚又駭,見人頭雖已落地,但兩人身軀卻緊緊摟抱在一起,馬上想到一定是婦人行為不軌造成的。家丑不可外揚,只好將死人草草埋掉,不再深究。
第十四段 貪花喪命
程某是一個教書先生,因在鄉間教館,認識了鄉人的妻子崔氏。先是眉來眼去,你有情我有意,日子一長,自然就勾搭成奸了。但是,由于鄉人平日防范很緊,崔氏和程某只能偷偷摸摸茍合,總不能夠暢心適意。對于他倆這種偷雞摸狗的行為,鄉人早有所聞,但因崔氏和程某處處小心謹慎,鄉人一直抓不到真憑實據,心里又惱又恨,整日設想如何懲治奸夫、淫婦。一天,鄉人對婦人說,要到城里辦事,當天不回來。婦人聽后,表面不露聲色,心里卻美滋滋的。好不容易等到天黑,便急忙悄悄地約程某到自己家里,共效交頸鴛鴦。正當兩人慶幸天遂人意之時,忽聽門外敲門聲音又急又響。程某此時嚇得三魂丟掉二魂,惶惶然不知所以,一時想不出脫身的辦法,只得鉆入床底藏身。鄉人見門久敲不開,便撞門而入,隨即搜出程某,因恨極,就用刀狠狠傷其要害。程某掙扎逃回家中,倒在床上,終因傷重流血過多,不治而亡。
第十五段 二客爭鋒
揚州人王成衣之妻孫氏,妖艷淫蕩。丈夫性格軟弱,膽小怕事,以致孫氏色膽包天,竟和兩個奸夫來往密切,不把丈夫放在眼里。丈夫也不敢有片言只語的不滿流露,只能裝聾作啞。兩個奸夫中,李某富有,張某貌美。孫氏表面裝得很愛李某,卻是看在錢的份上,而實際真正歡喜的是有潘安之貌的張某。由于孫氏平時安排巧妙,李、張都在不同時間來和孫氏幽會,故兩人雖都取悅于孫氏,但相互卻不知情。一天,合該事情敗露,張某和孫氏借酒助興,兩人就摟抱而睡,同做美夢,忘乎所以。誰料李某熟門熟路,漏夜來此,見此情態,醋興大發,當即將婦人殺死,揚長而去。左鄰右舍發現出了人命案,當場將張某扭送到衙門。張某此時此地,怎么也說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自己的冤屈,只得抵命,做了風流鬼。
第十六段 兩妓妒寵
東臺人楊生,年輕貌美,性好淫蕩,整日花天酒地,交結美妓。其中有兩妓與楊生交往甚密。日長時久,楊生發覺李妓居心險惡,為人陰毒;而孫妓情真意切,做人坦誠。所以楊生自然而然地喜歡孫妓,常常留在孫妓處尋歡,很少呆在李妓處作樂。李妓又惱又恨,咬牙切齒,但其工于心計,表面不露聲色,照舊和楊生卿卿我我,甜言蜜語,甚至更愛幾分,暗地里卻磨刀霍霍,準備下毒手。一天,李妓將楊生灌醉,不省人事,遂乘此機會,用刀狠刺楊生要害,血流滿地。楊生受了致命一擊,痛極而醒,跌跌爬爬向家中趕去。無奈傷勢太重,失血過多,慘死于自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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