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集。十二卷。南宋辛棄疾撰。辛棄疾(1140—1207),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別號稼軒居士。歷城(今山東濟南)人。年十三,遭靖康之難,家鄉為金兵所占。紹興間曾兩度赴燕京應考,意在諦觀形勢,待機抗金。紹興三十一年(1161),耿京聚兵山東,辛棄疾率眾二千人隸之,為掌書記。次年奉兵歸宋,高宗召見,授承務郎。耿京部將張安國刺殺耿京降金,辛于北歸途中聞變,率騎活捉張安國,收拾義軍殘部投歸南宋,即授江陰簽判。歷任建康通判、司農主簿、滁州知州、江西提點刑獄及湖北、湖南、江西各地安撫使,其間曾進《美芹十論》及《九議》,縱論恢復大計,卻不蒙采納,反而屢遭打擊,于淳熙八年(1181)被革職,退隱閑居于信州(今江西上饒),達十八年之久。其間紹熙三年(1192)至五年出任福建提點刑獄與安撫使。嘉泰三年(1203)起知紹興府兼浙東安撫使,宰相韓侂胄準備北伐,又被調任鎮江知府,旋被誣罷官,歸隱江西鉛山,赍志以歿。后人輯其詩為《稼軒集抄存》,輯其詞為《稼軒長短句》。
辛棄疾詞現存近六百三十首,是宋人作詞最富者。他在力主抗金而又報國無門的情況下,將一腔忠憤與全部才情寄之于詞,使他成為詞史上成就最為杰出的愛國詞人。辛詞的主要內容,就是表達收復中原、統一中國的強烈愿望,抒發渴望建功立業、報效國家的雄心壯志,是名副其實的英雄之詞。他為自己早年的傳奇式經歷自豪:“壯歲旌旗擁萬夫,錦襜突騎渡江初”(《鷓鴣天》);他將國家民族的命運時刻縈系于心:“憑欄望,有東南佳氣,西北神州”(《聲聲慢》);他以抗金事業自期:“袖里珍奇光五色,他年要補天西北”(《滿江紅·建康史帥致道席上賦》),“要挽銀河仙浪,西北洗胡沙”(《水調歌頭·壽趙漕介庵》);他還以恢復重任鞭策友人:“算平戎萬里,功名本是,真儒事,君知否?”(《水龍吟·甲辰歲壽韓南澗尚書》)這些詞,真可謂體現了辛棄疾的“英雄之才,忠義之心,剛大之氣”(謝枋得《祭辛稼軒先生墓記》),讀來大聲鏜,小聲鏗
稼軒詞以雄渾豪放為主調,所謂“慷慨縱橫,有不可一世之概;于倚聲家為變調,而異軍特起,能于剪紅刻翠之外,屹然別立一宗”(《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他上承北宋蘇軾,順應時代要求,使豪放詞在南宋蔚成大國。他的詞藝術成就很高。這首先表現在,他能駕馭眾體,變化如意,終不失自家面目。他或取法于六經,或沾溉于楚辭,并有意效白樂天體、花間體、李易安體、朱希真體、介庵(趙彥端)體等,最終都融化成嵚崟磊落的稼軒體。其次,由于他學問廣博,才氣過人,喜歡在詞中大量使事用典,而多數都自然熨貼,無斧鑿痕。如著名的《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連用孫權、劉裕、劉義隆、廉頗等典實,《摸魚兒》(更能消幾番風雨)連用西漢陳皇后、趙飛燕、唐楊玉環典實,以古諷今,皆與眼前情事相切,所以前人評說“用事最多,然圓轉流麗,不為事所使,稱是妙手”(陳霆《渚山堂詞話》)。此外,他常將經史諸子之語融化入詞,甚至直接引用,神來興到之時,隨筆抒寫,形成了議論化、散文化的特點,加上不太拘泥音律,在形式上就比蘇軾的以詩為詞更為開拓,有人稱之為“以文為詞”。然而,稼軒詞的風格是多樣化的,豪放而又不廢婉麗,兩者相輔而又相成,所謂“斂雄心,抗高調,變溫婉,成悲涼”(周濟《介存齋論詞雜著》),如《摸魚兒》(更能消幾番風雨)一詞,以傳統的傷春閨情題材,表現抗金恢復主題,乃是摧剛為柔、回腸蕩氣之作。
稼軒詞在當時即有陳亮、陸游為其羽翼,后來又有劉過、黃機、劉克莊、文天祥、劉辰翁等人薪火相傳,直到宋末,在詞史上具有領袖一代的巨大影響。當然稼軒詞的某些弊病,如用典過多近于掉書袋、過于直率刻露、有時揮灑得又近于游戲等,也對辛派詞人產生了消極作用。
辛棄疾生前已有多種詞集行世。《直齋書錄解題》著錄《稼軒詞》四卷,并說另有信州本十二卷《稼軒長短句》。四卷本今可見者有汲古閣影抄宋本和明吳訥《唐宋名賢百家詞》本,后刊入《四部叢刊》;十二卷本《稼軒長短句》,今可見者有元大德廣信書院刊本、汲古閣刊《宋六十名家詞》本、清末王鵬運《四印齋所刻詞》本等。近人鄧廣銘取四卷、十二卷本,補以法式善、辛啟泰《辛詞補遺》及從他書所輯辛詞,得六百二十六首,成《稼軒詞編年箋注》,凡六卷、補遺一卷,1962年中華書局出版,為最善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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