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意切題《尊題》原文|注釋|賞析|匯評
【依據】
“絆惹春風別有情,世間誰敢斗輕盈。楚王江畔無端種,餓損蠻腰學不成。”蠻腰或作纖腰,非。詠柳而貶美人,詠美人而貶柳,唐人所謂尊題格也,詩家常例。(楊慎《升庵詩話》卷八)
【詩例】
垂柳
唐彥謙
絆惹春風別有情,世間誰敢斗輕盈。
楚王江畔無端種,餓損蠻腰學不成。
【解析】
這是一首富有情致,別具一格的詠物小詩,其正文詠垂柳而不著一個“柳”字,沒有對垂柳的枝葉形貌或它的習性風姿進行直接的模擬和描繪,但春季里那翠綠柔嫩、細密修長、裊裊娜娜地惹情動人的垂柳形象,卻活靈活現、栩栩如生地展現在讀者眼前。全篇含蓄、委婉、寓意深刻,韻味盎然。
詩的首句驟然而起,用贊美的語氣,輕快的筆調,別開生面地寫垂柳的生性,表現它多姿多情的特點。詩人用擬人手法,賦予垂柳思想和感情,使它能夠進行有意識的活動,在春光里瀟瀟灑灑地展露姿容,無拘無束地與春風弄情。“絆惹”這個動詞用得最為美妙精到,惟妙惟肖地勾畫出垂柳在蕩漾的春風里輕拂飄搖的情景,它像一個天真爛漫、熱情活潑的少女,欣欣然地伸張臂膀,主動截住從身邊飄然而過的習習春風,與之攜手起舞,挑逗相娛,縱情取樂。它那輕盈的體態,纏綿的柔情,迷人的姿色,舉世無雙,就像美人趙飛燕那樣富有魅力。“世間誰敢斗輕盈”這一詰問,巧妙地肯定了垂柳無與倫比的美色,同時又把它獨占春風的得意之情和自恃嬌美而飄飄然的神情意態表現得淋漓盡致。
緊扣題意贊美和夸獎垂柳之后,詩人一轉筆鋒,聯系社會生活中的人事,進一步拓展敘寫的內容,用以托物寄興和借題發揮,抒發自己對現實社會中一些丑惡、腐敗現象的不滿和憤慨之情,詩意頓起飛躍,把思想主題升華到一個更新的境界。“楚王”,指春秋時代的楚靈王。當然,這里不僅僅局限于歷史上的這個人物,也包含作者生活時代的君王。傳說楚靈王喜好細腰,楚國臣民因而競相束腰以投其所好。后來,人們便用“細腰”作詠楚宮或詠楚女的典故,進而用以稱頌女子腰身的纖細。又據史載,唐代京都長安附近的曲江,兩岸柳樹成蔭,因而被稱為“柳衙”,時至春夏,那里便是人們游賞的好去處。詩人引用這兩個典故,把歷史同現實連在一起,意在以古喻今,反映現實。后兩句說,江畔上的垂柳,生機勃勃,婀娜多姿,倍受人們青睞。羨慕和向往的心情,使許多年輕貌美的宮女企望一變自己缺少風度的的粗俗蠻腰,求得苗條的身材和飄逸的風姿。為了使自己的腰身變得像柳樹那樣纖弱誘人,以取悅君王,她們居然競相束腰,節制飲食,甘愿忍受饑腸轆轆的折磨,甚至完全不進食,以致餓壞了身子,還沒學到垂柳的風姿,就嗚呼哀哉了。其實,江畔栽柳,對君王來說并無特別的用意,但邀寵心切、急欲獻媚的宮女們卻自作多情,斷定君王愛細腰,不惜損害健康去迎合取悅,落得可悲的下場。
明人楊慎談到這首詩時說:“詠柳而貶美人,詠美人而貶柳,唐人所謂尊題格也”,所謂“尊題”,就是在詩歌所描寫的諸多形象中,一定要褒揚詩歌題目中寫到的形象,而貶抑此外的其他形象,以襯托和突出前者。誠如《垂柳》一詩,從創作上來看,本來詠柳而貶美人,或詠美人而貶柳,抑或垂柳、美人都贊詠,均無不可,因為文學作品中抒情主客體之間的關系是復雜的,抒情主體喜歡的客體,便可贊美歌詠;抒情主體厭惡的客體,便可貶抑譴斥,這在理論上完全是正確的,在創作實踐中也行得通。但按尊題的慣例,《垂柳》便只能詠柳而貶美人,如果要詠美人而貶柳,詩題就得改變。只從形式和慣例來看,楊慎的評論不無道理。應當指出的是,在這首詩里,唐彥謙真正貶抑的主要不是美人,而是矛頭另有所指。在他生活的時代,社會黑暗,朝政腐敗,最高統治者昏庸,朝中眾臣競相爭寵,他們窺測皇帝意向,伺機逢迎巴結,以求賞識重用,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詩人對這種卑劣伎倆,深惡痛絕,而又無可奈何,便指桑道槐,予以揭露批判,才是 “貶美人” 的真正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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