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鼓鐘將將,
淮水湯湯。
憂心且傷。
淑人君子,
懷允不忘。
(將、湯、傷、忘,陽部。)
鼓鐘喈喈,
淮水湝湝。
憂心且悲。
淑人君子,
其德不回。
(喈、湝,脂部。悲、回,微部。)
鼓鐘伐鼛,
淮有三洲。
憂心且妯。(韓妯作陶。)
淑人君子,
其德不猶。
(鼛、洲、妯、猶,幽部。)
鼓鐘欽欽,
鼓瑟鼓琴。
笙磬同音。
以雅以南,
以籥不僭。
(欽、琴、音、南、僭,侵部。)
〔譯文〕
敲起編鐘鏘鏘作響,淮水浩蕩涌起陣陣波浪。我的內心充滿著憂愁和悲傷,想起古代的好君子啊,實在令人思念難忘。
敲起編鐘喈喈作響,淮水滔滔奔流向東方。我的內心充滿著憂愁和悲傷,想起古代的好君子啊,品行端正皆優良。
又是敲鐘又是打鼓,淮河水中可見三小洲。我的內心充滿著憂愁和悲傷,想起古代的好君子啊,品德美好永遠飄香。
敲起編鐘欽欽作響,邊鼓瑟邊彈琴,笙磬同奏互相和鳴。歌唱雅樂和南樂喲,吹籥伴奏有條不紊分得清。
〔評介〕
全詩四章,每章五句。關于詩之主旨,舊說紛紜。《毛詩序》云:“《鼓鐘》,刺幽王也。”《毛傳》云:“幽王用樂不與德比,會諸侯于淮上,鼓其淫樂以示諸侯,賢者為之憂傷。”歐陽修對此提出質疑,認為《詩》、《書》、《史記》中并無記載幽王東巡(即指“會諸侯于淮上”)之事(見《詩本義》)。朱熹《詩集傳》態度較為審慎,不作強解,干脆說“此詩之義未詳。”程俊英《詩經譯注》說:“這是諷刺周王荒亂,傷今思古的詩。過去有說是刺幽王的,有說是昭王時的作品,都無確證。”在難以確定哪位君王的時候,統言之曰“周王”,這當是一種較為謹慎而策略的可取之法。由全詩觀之,傷今思古是其主要思想內容,借古諷今是其重要藝術手法。
一至三章,重章復沓,反復渲染了周王盛大樂會的場面,那反復變化。悠揚悅耳的“將將”、“喈喈”的“鼓鐘”聲,在“淮水湯湯”、“淮水湝湝”、“淮水三洲”這廣闊遼遠背景的襯托下,更顯得氣勢宏偉,雄渾激越。詩人有機會參加這樣的音樂盛會,其心情理當是歡快無比的。然而,事實卻恰恰相反,他只感到“憂心且傷”、“憂心且悲”、“憂心且妯”,真可謂是“憂端齊終南,澒洞不可掇”(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了。詩人之所以內心充滿了無比的憂傷之情,那是因為當朝的周王昏庸荒淫,雖用先王之樂而德不相稱,廣闊天地間充滿著“靡靡之音”、“亡國之音”。作為一個具有政治責任感與愛國心的士大夫來說,他怎能不悲傷哀愁呢?由眼前荒淫的君王,他自然會想起先王圣賢們的美德。在“淑人君子,懷允不忘”、“淑人君子,其德不回”、“淑人君子,其德不猶”的反復追思中,自然流露出對眼前昏君的不滿與憤恨的情緒,體現了本詩借古諷今、譴責昏庸荒淫君王的主旨。末章除了繼續寫“鼓鐘”之“欽欽’聲外,又寫了琴、瑟、笙、磬、籥等各種音樂,這些都統一在《雅》樂和《南》樂之中,真是音樂世界,雅俗共賞。至此,詩人已將眼前音樂的演奏推向了高潮。而越如此,就越是突出周王的荒淫享樂之極,也越增添詩人“憂心且傷”的愁情,同時也就更加強了此詩的諷刺力量。此章未著一“憂”字,未見一“怨”字,全是眾樂齊響,百聲和鳴的描寫,而詩人之憂心和怨氣卻充溢于字里行間,給人們留下了廣闊而豐富的想象余地,即:周王如此放縱自己,肆意享樂,其滅亡之日還會遠嗎?這樣作結,如石擊水,如音繞梁,意味深長。
此詩運用疊字甚為成功。如以“將將”、“喈喈”、“欽欽”寫鐘聲,以“湯湯”、“湝湝”寫淮水奔流之貌,既增強了音樂美與節奏美,又渲染了氣氛,有利于揭示詩之主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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