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紅樓夢》小說簡介|劇情介紹|鑒賞
三十回。作者秦子忱,名都閫,號雪塢,隴西人。嘉慶四年初刊本。另還有光緒八年抱翁軒本、經訓堂本,光緒十四年善友堂本,民國十年上海大成書局石印本等。
《續紅樓夢》的故事情節基本承接前書各線而設。小說敘寫林黛玉斷氣后,魂歸太虛幻境,與先已去世的金釧、晴雯、元春、尤氏姐妹、秦可卿等會面。接著迎春、鴛鴦、鳳姐、妙玉、香菱等也相繼到來。其間雖為仙界,生活與人間無大異。元春仍被尊為娘娘,其他姑娘丫環身份依舊。黛玉聽警幻仙姑告知前世因果,頓悟天機。其他諸釵經過談心、懺悔,也盡釋遺恨舊憾。唯王熙鳳罪愆深重,自感歉疚,元妃遂派她去陰界尋訪賈母下落以自贖罪,鴛鴦、尤三姐二人自愿陪同。
賈母去世后來到地府,幸遇焦大、鮑二家的等賈府舊人,一路服侍伴隨。沒想到酆都城隍正是黛玉之父林如海,賈母遂與女兒賈敏、長孫賈珠等喜得團聚。此處生活亦與人間大致一樣。林如海夫婦得知黛玉早已去世,悲痛萬分,遂命人四處尋訪愛女下落。
鳳姐三人歷盡艱辛,找到賈母諸人,訴說眾姐妹現狀。此時,由于張金哥的控告,王熙鳳饅頭庵謀財害命一事案發,多虧賈珠通過關系私下了結。夏金桂生前好淫,死后在地府淪為娼妓,后被當年因爭買香菱死于薛蟠之手的馮淵買來做妾,正是所謂的冤冤相報。賈母等人參觀地府,前世罪孽深重,此時飽受折磨的賈瑞、趙姨娘等人求救于老太太。經林如海通融,這些人均得以解脫轉生。而王熙鳳發現自己的形體被泡在醋缸中,心下大悟,遂一洗妒心,革新做人。
賈寶玉出家后,隨著渺渺大士、茫茫真人來到大荒山,喜遇先期到達的柳湘蓮。兩人誠心修行,終于得道。渺、茫二道遂奏聞天帝,送他們與意中人團聚。不久,在仙人甄士隱的幫助下,賈、柳二人魂升太虛幻境。柳湘蓮與尤三姐完婚。而黛玉此時已得父母訊息,不肯茍且。寶玉遂親往地府向姑父母求婚。賈母因黛玉抱恨而亡深感愧對女兒女婿,鳳姐更是引咎自責,兩人從中一力撮合。賈敏夫婦亦喜寶玉才貌,更感其一腔真情,就應允了女兒婚事。在此前后,陽間的寶釵產下一子,取名賈桂。黛玉、香菱等人借助警幻送的寶葫蘆和甄士隱給的送魂符、尋夢香等,可經常同下界親人往來晤面。黛釵二人已盡釋前嫌。
此時林如海任滿,前往天曹候旨。陰界諸人便同赴太虛幻境。親人多年離散,一朝團聚,人人悲喜交集。在元妃、賈母等人主持下,寶黛喜締良緣。天帝降旨,命幻境中薄命諸釵盡數返魂,寶玉、湘蓮也重回塵世,而林如海則擢升為京都城隍,賈母等眷屬隨同赴任。于是,眾人一齊來到京城,闔府大團圓,其中有的是神,有的是仙,有的是鬼,有的是人。大家重新過起了世俗生活:請安祝壽,宴飲行樂,大開詩社,男娶女嫁,一切悉如往日。
此后的生活盡如人意。璉、環、蓉、蟠等人吃了仙界的孔圣枕中丹都逐漸改邪歸正。孫紹祖被僧道抓去洗心腸后幡然悔改,與迎春恩愛異常; 湘云也托林如海索回亡夫之魂重新團聚; 雯、釧、鵑、鶯均被收在寶玉房中; 惜春修行成了正果,將上幻境接替警幻之職; 元妃產下一皇子,賈府中返魂諸釵也多得貴子嬌女。不久,寶玉中了進士,點了翰林。在元妃第二次省親前后,賈府男子上至赦、政,下至蓉、蘭,都紛紛加官進爵,家道重又復興。
三年后,林如海任滿擢升天曹,賈母等也要升天與祖先們團聚。寶玉等人前往送行。途中眾人重游太虛幻境。此時太虛幻境已改名為太虛仙境,離恨天改名為補恨天,薄命司改名為鐘情司,所有對聯也都已換過。一切都昭示著紅樓諸釵婚姻的幸福美滿。
在中國古典小說名著中,《紅樓夢》的續書是最多的。盡管它們都由干濃烈的荒誕色彩而招致非議,卻又都以其對前書中的愛情婚姻、倫理道德等問題提出各自的看法而引人深思。《秦續紅樓夢》也是如此,盡管早在刊行之初就因其“神仙人鬼混雜一堂,荒謬無稽”而被時人“戲呼為《鬼紅樓》”,但剝開其怪誕離奇的外衣,我們仍能從中挖掘出一些值得注意的東西。
作者在 《弁言》 中談及自己病中閱讀《紅樓夢》后 “疾雖愈而于寶黛的情緣終不能釋然于懷,”是以立志“將爇返魂香補離恨天,作兩人再生月老,使有情者盡成眷屬,以快閱者心目。”(《序》)《續紅樓夢》正是這種創作主旨的產物。作者讓一切有情人均如愿以償: 出家的返俗,成仙的下凡,作鬼的還魂,表現了愛情之感天動地、不可阻遏的巨大力量。作者的褒貶之意是十分明顯的。小說中,賈母、鳳姐對自己造成寶黛悲劇深感悔恨自責,并盡力重新撮合兩人的親事,而上至太虛幻境,下至酆都地府的人,對寶黛悲劇都深表同情惋惜。元妃懿旨中即訓斥鳳姐“妄言金玉,使癡情怨女紅粉埋香; 巧弄機關,致薄倖情郎緇衣托缽。”作者又讓鳳姐辯白說自己不過嘴尖舌快地說出了老太太和王夫人的心里話,主意還是長輩們拿定的。這些描寫實際都包含著對門第觀念、家長意志的批判。作者的婚姻理想是“愿天下才子佳人,世世生生,永做有情之物;度世間癡男怨女,夫夫婦婦,同登不散之場。”(第三十回)。在小說中,他不但了結了寶、黛、釵、釧等人的情緣,還讓寶玉推己及人地成全了伶官和賈薔、小紅與賈芹、萬兒與焙茗等有情之人,“遂使吞聲飲恨之紅樓,一變而為快心滿志之紅樓” ( 《序》) 第三十回,警幻仙姑續演十二支紅樓夢曲子,曲曲歌詠 “缺月重圓”、“人圓月圓”、“同偕到老”、“地久天長”,這正是作者愛情理想的集中體現。這種理想在當時的社會條件下是不可能實現的,所以作者只能托之于仙人鬼魂,雖為荒謬,卻寓含著對封建制度、封建禮教的不滿和譏刺。就這點而言,小說自有進步意義。
小說對賈府之外的現實社會觸及很少,值得注意的是有關地府的描寫中,大量涉及索賄受賄,徇私枉法的問題。賈母初入地獄,路遇鮑二家的,想要她來隨行侍候,解差們先時不肯,后來接受了十個元寶才同意放行。馮書辦收了十個元寶,許下明日賈母過堂時“見機而作”。當賈母知道此人即被薛蟠打死的馮淵時,擔心他知道自己是薛家親戚而從中作難,焦大道: “這倒不相干,他們當書辦的人,只知黑眼睛認得白銀子,那里管什么仇人的親戚呢。”這句話可謂精辟概括了官衙中“認錢不認人”的實質。所以第二天賈母看到馮淵恭恭敬敬,語言乖巧,“就知道是十個元寶的力量”。后來,馮淵得知老太太乃頂頭上司之岳母,趕緊要求賈母為己遮掩,并立即送還元寶。封建官吏之丑惡面目,由此可窺一斑。又如號稱清官的林如海,也因賈母的請求,到閻王那里開了好多次后門,使罪孽深重的趙姨娘等人能解脫轉生,而張金哥命案,則是賈珠用哄騙、收買等手段私下了結,使王熙鳳仍能逍遙法外。作者明寫鬼蜮世界,暗地里影射人間社會,對封建官府的黑暗腐敗,給予無情揭露和辛辣諷刺,頗能發人深省。
作者雖是軍人,其倫理道德觀卻屬正統儒家范疇。這使小說無論是歌頌愛情理想或是批判社會,都帶有很大的局限性。林如海夫婦初聞寶黛之事,疑心兩人有什么茍且之舉,賈敏馬上臉色大變,而林公則“將書子一摔道: ‘若果如此,這個丫頭還成了我們的女孩兒了嗎!’”后來問明寶黛只是相互鐘情,并無越軌之行,才放心高興。林如海又說: “夫人,我想才子佳人之事,從古有之,后世相傳為美談。若像《西廂記》上的故事,可就不通之至了。”林如海是作者極力肯定的正面人物,他的觀點實際代表著作者的道德準則。作者肯定男女雙方的愛情,但否定不經父母之命的自由結合。第三十回,“補恨天”的一副對聯寫道: “色即是空天地何生男女,情出于性圣賢只辨貞淫。” 可見作者認為情乃人性天然,是無法遏止的,但須控制在一定界限,否則就成為為圣賢所不齒的“淫”。從這個道德準則出發,他把黛玉寫成一個謹守婦德的封建淑女,初登太虛幻境,她就向警幻聲明:“弟子與寶玉一段情緣,出自至情,并非傷風敗俗鉆穴踰墻之比。”而當寶玉“碧落黃泉尋蹤覓跡”找到她時,黛玉一本正經地表示需有父母之命才能與寶玉完聚,否則就成了“淫奔下賤”(第七回)。由此觀之,作者追求的 “有情者盡成眷屬,” 乃是以家長意志為前提的一種中庸的婚姻理想。
其次,小說展示了沒落封建貴族世家重新興盛的 “光明”前景。《紅樓夢》中的封建叛逆者在這兒已“改邪歸正。”黛玉與寶釵成了和諧默契、肝膽相照的閨中密友; 寶玉則重新舉業,點授翰林,賈蘭、探春之婿,巧姐之婿等均大有出息; 其他男子也紛紛加官進爵; 而寶釵之子長成后亦中進士; 黛玉之女更因才貌絕倫被選為皇子妃。封建制度大有 “長治久安”之勢,這正是儒家的政治理想!與曹氏對封建社會必然崩潰之悲劇命運的清醒認識及客觀揭示相比較,秦子忱之思想局限顯而易見。
《續紅樓夢》藝術上有值得肯定之處。作者對原著是比較熟悉的,所以安排情節時從容不迫。凡前書中活著或死去的人,明的或暗的事,在此都有照應交代。如司棋與潘又安雙雙殉情,在地府中配為夫婦,睛雯收到寶玉祭奠她的《芙蓉女兒誄》; 秦鐘與智能、賈環與彩云偷情的結果; 寶玉與蔣玉菡互贈的汗巾; 張金哥、馮淵等人的命案等等,都是續寫原著并了結之。《凡例》說此書開篇“雖名之曰《續紅樓夢》第一回,讀者只作前書第一百二十一回觀可耳。”就情節銜接之完整自然而言,此話不假。作者時而寫酆都地府,時而寫太虛幻境,時而又寫人間榮府,來龍去脈都很清楚,前因后果歷歷在目。雖人神鬼混雜,但天界、冥界在書中均已世俗化,讀起來恍若當年紅樓眾人分成三處在過日子,其生活氣息仍很濃郁,因而受到清人的好評。
《續紅樓夢》的語言文字有獨到之處。作者在《弁言》中談及自己閱讀他人續書的感受:“然細玩其敘事處,大率與原本相反,而語言聲口亦與前書不相吻合,于人心終覺未愜。” 因此他在自己的續作中力圖要保持原書風貌。“書中諸人,一切語言口吻悉本前書。概用習俗之方言。如“‘昨兒晚上’、‘今兒早起’、‘明兒晌午’ 不得換 ‘昨夜’、‘今晨’、‘明午’ 也。又如 ‘適才’ 之為‘剛才兒’、‘究竟’ 之為 ‘歸根兒’,‘一日、兩日’ 之為 ‘一天、兩天’,‘此時彼時’ 之為 ‘這會子、那會子’ 皆是也。以一概百,可以類推。”(《凡例》) 再如 “小道消息” 之為 “荒信兒”,“厚臉皮” 之為 “涎臉”,“忽然”之為 “忽喇巴兒”、“野小子”之為 “野黃子”,“信嘴胡說”之為 “信嘴胡唚” 等等,不勝枚舉。人物口吻亦頗肖于前書。鳳姐之逞強戲謔,睛雯之尖利要強,寶釵之中正平和,賈政之道學古板等,都給人以熟悉感。此外,一些通假字、諧音字等也仍如其舊。與其他續作相比,該小說可謂在語言風格上較成功地保存了原作的風貌,從語言文字學的角度看,有一定的研究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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