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院(四首選一)·許承堯
雄風破空來,驅(qū)云蹋天走。驚濤悸心目,奔石落肩肘。群峰易其次,倏忽分見否。見如舟出峽,一閃復無有。掉頭偶不虞,云氣咽滿口。老松與風戰(zhàn),如人競張手。百撐不一折,頗恃鱗甲厚。山靈顧憐之,鏖斗不使久。吾徒飯未畢,旭日已窺牖。
許承堯是安徽歙縣人,自然對黃山深有感情,《疑庵詩》中,游黃山之作佳篇頗多,錢仲聯(lián)《論近代詩四十家》云:“疑庵天都精,咳唾騷與雅。……百首黃山詩,爍破四天下。”對其黃山詩推許備至。本詩便是詩人早年所寫黃山詩中的一首代表作。
詩的首句,真是“破空”而來,起勢突兀勁健,一下子便攫住了讀者的心。次句接寫團團白云在山風吹拂下翻翻滾滾,有如羊群踏天竄行。云無足本不能踏不能走,詩人的健筆卻令其有足可踏可走,而且是踏著虛空走。此句補足上文,生動地寫出風之“雄”與“破空”之來勢。
下面二句,“驚濤”自然是指黃山上的云海,“奔石”則是黃山上的怪石,二者都在黃山四絕中。詩人指點觀賞之際,發(fā)覺自己忽然被茫茫云濤包圍,路徑俱失,心中頓時有些驚惶;一眨眼,云濤卷向他方,豁然開朗,卻陡見危崖峭壁上猛虎獰豹般的怪石似已近在肩肘,眼看就要撲落身上,不由得又吃一驚。
“群峰”以下四句,意在表現(xiàn)云海的變幻,卻只將黃山群峰形諸筆墨,竟不著一個“云”字。但我們完全可以看出:群峰位次屢易,剎時現(xiàn)剎時隱,現(xiàn)時像扁舟沖出江峽,隱時像影子一閃而沒,這正是云團聚散起伏的結果。這種以此見彼的寫法,使篇章結構顯得錯落有致。
接下去二句,“掉頭”暗接后面刻劃奇松的幾句,“云氣”則在字面上回應詩開頭“驅(qū)云”一句,為結束寫云轉(zhuǎn)入寫松作了很好的鋪墊。回頭偶然不小心,咽下了一口白云,語氣詼諧,將云海給人的印象由壯觀引向親切。
再看看詩人怎樣寫松。松枝在風中搖曳,那是它伸出手在與風搏斗;松枝久經(jīng)風吹而不斷,那是它鱗甲很厚,堅牢足恃;松枝在風停后靜止不動,那是山神愛它,不讓風與它鏖戰(zhàn)太久。詩人緊緊抓住對象特征作類比想像,以動態(tài)詠物,奇而不怪,趣而不俗,既寫出了黃山那種地理環(huán)境下奇松的形態(tài),更寫出了奇松的精神。“山靈”二句,分明表露出詩人對于黃山奇松傲岸挺拔風姿的贊賞。
最后二句,一結筆勢也很突兀。讀到這兒,人們才恍然大悟:原來前面所寫云海奇松種種景象,都是詩人黎明時早起所見。現(xiàn)在,詩人和朋友們還不曾吃罷早飯,一輪旭日東升于云海上,已在窗戶間了。這黃山上的太陽,似乎也起得比別處更早!
許承堯這首黃山詩,有一個明顯的特點,就是寫景不用形容詞而只用動詞,以豐富的想像與精彩的比喻,將黃山云海奇松寫得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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