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寓言·釣道》寓言賞析
宓子賤為單父宰,過于陽晝曰:“子亦有以送仆乎?”陽晝曰:“吾少也賤, 不知治民之術。有釣道二焉, 請以送子。”子賤曰:“釣道奈何?”陽晝曰:“夫扱(cha)綸錯餌,迎而吸之者,‘陽橋’也, 其為魚薄而不美;若存若亡, 若食若不食者,魴也,其為魚博而厚味。”子賤曰:“善。”
未至單父, 冠蓋迎之者交接于道。 子賤曰:“車驅之!車驅之! 夫陽晝之所謂‘陽橋’者至矣。”于是至單父,請其耆老尊賢者與之共治單父。
——《宓子》
這則寓言選自《宓子》。《宓子》傳說是戰國時代宓不齊(字子賤)所撰,此書主要記載的是宓子賤治理單父(今山東單縣)的故事。宓子賤是孔子的弟子,魯國人, 曾為單父宰,有彈琴而治的美譽,歷史上有不少文人歌詠過彈琴而治單父的宓子賤。后人在單縣城南關外筑有琴臺,傳說宓子經常在那里彈琴, 琴臺至今猶存。
這則寓言可分兩段,第一段是陽晝談釣道,第二段是宓子運用釣道于治道之中,舉賢任能, 治理單縣。
寓言第一段說:宓子賤要做單縣的縣令了,去拜訪陽晝,向陽晝求教治民之術。陽晝說:“我從小地位低賤,不知治民之術,我有兩條釣魚的經驗,用來送你吧!”宓子進一步問陽晝:“釣魚的經驗是什么?”陽晝回答說:“在釣魚時,垂下釣絲,安放好釣餌, 馬上迎上去吞食釣餌的便是‘陽橋魚’,這種魚肉薄味不美;在水中若隱若現,好像在吞食釣餌又好像未吞食釣餌的,便是鳊魚,這種魚肉多而味美。”言者有意,聽者有心。陽晝的話雖未有一語言及治道,但他的言外之意,宓子已心領神會。宓子說:“妙。”這一“妙”字, 不僅是對陽晝釣道的贊許,而且表明宓子從中已悟出治道來,彼此均不說破,真有“兩相知,兩不言”的朦朧境界。這種表現手法,類似說書人的“賣關子”,故設懸念,引人入勝。
第二段描寫宓子去單縣任職的情況。宓子還未走到單縣城, 來迎接他的官吏鄉紳在路上排成長串。子賤看到這種情況忙對手下人說:“趕車走,趕車走! 這些人便是陽晝所說的‘陽橋魚’。”他到單縣后, 沒理這些人,卻請出那些年高德重而又有才能的人,與他們共同治理單縣。不消說,單父是必然大治的。彈琴而治的佳話流傳千載,其中也有陽晝的一份功勞。
這則寓言形象鮮明, 含蓄有味。宓子求治道于陽晝, 陽晝雖胸有成竹,卻顧左右而言他,以微言大義相感,向宓子講了一個釣魚的故事。他把爭先出頭、易于上鉤的“陽橋魚”比作在官長面前愛出風頭、善于逢迎拍馬的人。又以陽橋魚的肉薄味差, 比喻逢迎者的淺薄而無真才實學。從而說明: 當權者只有排除干擾,禮賢下士,深入察訪,才能找到治世的賢才。在迎接自己的隊伍中,在馬路邊,在轎車上,是難以發現賢才的。陽晝只講釣道,不講治道,實際上他的治道就默寓于釣道之中,他的釣道可謂巧言妙道,致意之點在于親君子而遠佞人。宓子對于陽晝的巧言妙道,不僅心領神會,而且馬上身體力行,從而表現出一個封建時代政治家的才能。
寓言的比喻,其象喻性往往是多邊的。陽晝的釣道,不僅可以用于治道, 也可用于治學、察人諸多方面。如做學問想急于求成,浮在表面,不深入鉆研、探索,也只能釣出“陽橋魚”,只有肯下深功夫的人,才能窺探到學術的奧旨。我們常說“放長線可以釣大魚”,其含義是深廣的。
這則寓言,始終未點出寓意,言者不明說,聽者亦不道破。彼此心照不宣,到了最后,用聽者宓子的行動來點破,這是一種暗寓手法,其美學效果,似比明點更好,也更含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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