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寓言·焚鼠毀廬》寓言賞析
越西有獨居男子,結生茨以為廬,力耕以為食,菽粟鹽酪具無仰于人。嘗患鼠,晝則累累然行, 夜則鳴嚙至旦。男子積憾之。一旦,被酒歸,始就枕, 鼠百故惱之,目不得瞑。 男子怒,持火四焚之, 鼠死廬亦毀。次日酒解,倀倀無所歸。龍門子唁之。男子曰:“人不可積憾哉,予初怒鼠甚, 見鼠不見廬,不自知禍至于此。人不可積憾哉!”
——宋濂《龍門子凝道記》
越西一個獨居的男子,住著自己蓋造的茅房,吃著自己耕種的糧食,柴米油鹽都不要依靠別人,生活倒也安樂自在。但是,他在醉酒后為發泄對經常滋擾他的老鼠的積恨,竟點起火把四處焚燒。鼠患雖然消除,茅屋亦已焚毀,家當盡付一炬,一曲悠揚的田園牧歌也因此奏終,直落得無家可歸,追悔莫及。造成“鼠死廬亦毀”的嚴重后果的原因,是越西男子對鼠的憤恨的感情沖動使他喪失了理智,以至于在舉火時只見鼠而不見廬。寓言由此告訴我們:一個人一旦被憤怒的感情支配,就容易因喪失理智而采取偏激的行動,造成嚴重的后果,從而揭示出“沖動往往以后悔作為結局”的人生哲理。
有學者認為:滑稽作為實踐與現實相抗爭的行為,其特色就在于目的性對規律性的壓倒。越西男子為同鼠患這一現實相抗爭,采取了“持火四焚之”的實踐措施,這正是目的性(用火燒鼠)對規律性(火能燒毀一切)的壓倒,因而顯得滑稽可笑。寓言揭示:在與現實相抗爭的實踐中,必須保持目的性與規律性的統一;否則,就必然鬧笑話、碰釘子。
這則寓言的一個重要藝術特色是環境描寫的典型性。因為主人公是“獨居男子”,“菽(shu,豆子)粟鹽酪具無仰于人”,這就為鼠的“晝則累累然行,夜則鳴嚙至旦”提供了條件;“結生茨(ci茅草)以為廬”的描述,巧妙地透露了其后茅屋被毀的消息;“力耕以為食”,表明了糧食來之不易,老鼠要來分享, 當然就會使主人積憾之而勃然大怒了;“被酒歸”則是因之喪失冷靜、觸發積憾、造成“見鼠不見廬”的強化劑。這些看似不經意的筆墨,揭示了多種因果聯系,構成了人物活動的典型環境,顯示了作者的結撰匠心與細密針線。
在現實生活中, 因一時的憤怒而采取不顧后果的行動的情況并不少見。越西男子勤勞自立,疾惡如仇,鋤惡務盡的品質是值得稱道的,但因醉酒而失掉理智,落得一個“倀倀(Chang悔恨失意的樣子)無所歸”的結局,這又使人在憐憫他的不幸的同時產生幾分驚懼,幫助人們觀照自身的丑陋,矯正身上的弱點。寓言作者借主人公的嘴,兩次呼喊“人不可積憾哉!”這種反復修辭格的運用,既表達了作者勸誡世人的良苦用心,揭出了寫作主旨,同時,又強烈地震撼著讀者的心扉。
馬克·吐溫贊賞藝術概括的簡潔美,稱它為“最完美的壓縮”。在這篇短短百余字的寓言中,能創造出如此生動的藝術形象來揭示豐富深刻的寓意,我們不能不稱贊這是“最完美的壓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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