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媽是《紅樓夢》的藝術(shù)形象之一,她丈夫早逝,留下薛蟠、薛寶釵一兒一女,領(lǐng)著內(nèi)幣錢糧,采辦雜料,是個有百萬之富的皇商。
她親自送女兒薛寶釵上京待選。薛家在京雖有房子,但薛姨媽怕薛蟠無人管束,在外鬧事,執(zhí)意要寄居賈府。另外,薛姨媽自丈夫早逝后,家中無人操持,家勢日衰,特別在政治上沒有勢力,所以來到京中,寄居賈府,也有希望得到賈府庇護的意思。兒子薛蟠仗勢打死人命,就是靠了賈府之力,由賈雨村維持了結(jié)的。
薛姨媽是一個貫串全書的人物,但她較少獨立活動,平常只陪侍賈母王夫人宴會斗牌,閑話湊趣。書中寫她言語行動隨和得體,其實是暗示她對人對事都缺乏自已獨立見解,只知附和迎合賈母王夫人的意思。尤氏協(xié)辦薛家薛蝌婚事時,就說薛姨媽是個“無可無不可的人”。
聽見賈母等稱贊寶釵“千真萬真,從我們家四個女孩兒算起,全不如寶丫頭”時,薛姨媽忙說: “這話老太太說偏了。”
聽見王夫人鳳姐商量要給襲人增加月例,以后凡事有趙姨娘周姨娘的,也有襲人的。薛姨媽忙說: “早就該如此。模樣兒自然不用說的,他的那一種行事大方,說話見人和氣里頭帶著剛強要強,這個實在難得。”
聽賈母說王熙鳳,連個蟬翼紗也不認得,薛姨媽忙笑說: “憑他怎么經(jīng)過見過,如何敢比老太太呢。老太太何不教導(dǎo)了他,我們也聽聽。”
賈母要給王熙鳳做生日,大家湊份子,薛姨媽接賈母之話忙說: “我隨老太太,也是二十兩了。”
薛姨媽王熙鳳等陪賈母打牌,鴛鴦與王熙鳳通暗號,打賈母需要的牌,無非要老太太高興高興。賈母笑說: “我不是小氣愛贏錢,原是個彩頭兒。”薛姨媽笑道:“可不是這樣,那里有那樣糊涂人說老太太愛錢呢?”
宮中一位老太妃薨了,凡誥命等皆入朝隨班按爵守制,賈府無人,托了薛姨媽照管。薛姨媽只不過照管他姊妹,禁得丫頭輩,一應(yīng)大小事務(wù)也不肯多嘴。
有論者認為薛姨媽說話行動附和賈母王夫人是老奸巨滑,其實就她所處的地位只能如此,這正是家族沒落、寄居賈府的薛姨媽的處世態(tài)度,也是薛姨媽在賈府所扮演的角色。
薛姨媽性格的另一特點是,她作為一個長者,對小輩兒女的慈愛,這方面全書有生動的描寫,寶玉笫一次去梨香院看望薛姨媽、薛蟠和薛寶釵, “先入薛姨媽房中來,……寶玉忙請了安,薛姨媽忙一把拉了他,抱入懷內(nèi),笑說: ‘這么冷天,我的兒,難為你想著來, 快上炕來坐著吧!’”李嬤嬤抬出賈政阻止寶玉飲酒,掃了寶玉的興,薛姨媽忙笑說:“別怕,別怕,我的兒!來這里沒好的你吃,別把這點子唬的存在心里,倒叫我不安,只管放心吃,都有我呢!”但又并非讓寶玉濫飲,因命:“再燙熱酒來!姨媽陪你吃兩杯,可就吃飯吧。”薛姨媽很懂少年人的心理。寶玉聽了她的話,方又鼓起興來。
有一次薛姨媽薛寶釵去看望林黛玉,寶釵在薛姨媽面前撒嬌兒,黛玉見狀流淚嘆息說: “他偏在這里這樣,分明是氣我沒娘的人,故意來刺我的眼。”薛姨娘安慰黛玉道: “好孩子別哭。你見我疼你姐姐你傷心了,你不知我心里更疼你呢。你姐姐雖沒了父親,到底有我,有親哥哥,這就比你強了。我每每和你姐姐說,心里很疼你,只是外頭不好帶出來的。你這里人多口雜,說好話的人少,說歹話的人多,不說你無依無靠,為人作派配人疼,只說我們看老太太疼你了,我們也就洑上水去了。”一面說一面摩娑黛玉。薛姨媽說的也是實情。宮中老太妃薨,凡誥命皆入朝隨班按爵守制,賈府園中無人照管,薛姨媽便挪至瀟湘館與黛玉同住,一應(yīng)藥餌飲食十分經(jīng)心,黛玉亦感激不盡。
可以想見,薛姨媽年輕守寡,守著薛蟠寶釵兄妹,寂寞凄清,艱苦備嘗。寶釵知書守禮,溫柔和平,又善體貼母意,成了薛姨媽生活中最大的安慰。她向黛玉說: “你這姐姐就和鳳哥兒在老太太跟前一樣,有了正經(jīng)事就和他商量,沒了事幸虧他開開我的心,我見了他這樣,有多少愁不散的。”
薛蟠完全不同他的妹妹,薛姨媽年輕守寡,薛蟠又是孤根獨種,難免對他溺愛縱容,薛蟠自幼養(yǎng)成奢侈情性, “最是天下第一個弄性尚氣的人。”所以薛寶釵固然可靠,但畢竟是個女子,真正家業(yè)的繼承者是薛蟠,薛蟠世事不懂,只知斗雞走狗,游山玩水, “是沒籠頭的馬”,等薛姨媽想到要嚴加管束,已經(jīng)不能了。薛蟠先是為爭買香菱打死馮淵,接著又錯把柳湘蓮看成攬風月弟子,動了“龍陽之興”,遭到柳湘蓮的痛打。外出辦貨,又險遭不測。八十回后,薛蟠又犯了命案,下了獄。薛姨媽對薛蝌說: “我雖有兒,如今就像沒有的了,就是上司準了,也是個廢人。你雖是我侄兒,我看你還比你哥哥明白些,我這輩子全靠你了。”這是薛姨媽的最大悲哀。
薛蟠薛寶釵兄妹的婚事是薛姨媽一樁最大的心事,薛姨媽見邢岫煙端雅穩(wěn)重,家道貧寒,是個荊釵布裙的女兒,便欲說與薛蟠為妻,但繼而想到薛蟠素習(xí)行止浮奢,恐糟塌了人家女兒,于是想起薛蝌未娶,正好相配,就請鳳姐面謀賈母。可見薛姨媽又并非是個是非不明,自私昏聵的母親。薛蟠看中的是夏金桂。薛夏兩家原是老親,又同在戶部掛名行商,當年通家來往,敘起親是姑舅兄妹。薛蟠中門貿(mào)易回來,就要薛姨媽去求親。哪知道夏金桂也是從小嬌養(yǎng)溺愛,釀成盜妒性氣,外具花柳之姿,內(nèi)秉風雷之性。過了門,自為要作當家奶奶,便拿出威風來,先壓住丈夫薛蟠性氣。薛蟠稍有不從,便哭如淚人一般,茶湯不進,裝起病來。薛姨媽把薛蟠罵了一頓,說: “如今娶了親,眼前抱兒子了,還是這樣胡鬧。人家鳳凰蛋似的,好容易養(yǎng)了一個女兒,比花朵兒還精巧,原看的你是個人物,才給你作老婆。你不說收了心安分守己,一心一計和和氣氣的過日子,還是這樣胡鬧,嗓了黃湯,折磨人家。這會子花錢吃藥的遭心。”其實,這一次倒是錯怪了薛蟠。夏金桂看到婆婆善良,就倚嬌作媚,裝出百般惡賴的樣子,治服了薛蟠,又想進一步挾制薛姨媽,薛姨媽終于看清夏金桂的居心,又深感公婆難斷床幃之事,從此薛府被鬧得家翻宅亂,不得安寧。
寶玉失玉瘋癲,賈母為了給寶玉沖喜,決定先把寶釵娶過來,薛姨媽明知委曲寶釵,也只得滿口應(yīng)承,寶釵結(jié)婚后不久,寶玉就出家當了和尚,寶釵獨守空閨,薛姨媽的守寡命運又在女兒身上重復(fù)一遍,薛姨媽只得用李紈苦盡甘來的話頭來安慰寶釵。
在《紅樓夢》描寫的“賈、王、史、薛”四大家族中,薛家最早敗落。我們雖然看不到曹作薛姨媽的最后的結(jié)局,但從前八十回的描寫中,我們可以想見,這個早年喪夫的寡婦,幾經(jīng)折騰以后,再也無力支撐局面。皇商早已有名無實,不過是個空名。她就像薛家寄居依賴賈府一樣,她的性格中也已失去積極主動的方面,她所扮演的只是一個被動的社會角色。善良而軟弱,慈愛兒女又不能教育管束兒女,為他們爭得一個較好的命運。隨著賈府的衰落,特別是寶玉的出家,她在生活中最后的一點希望也跟著破滅了,命運對于她是殘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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