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最容易犯的毛病之一,是自以為自己什么都懂了。因此,常常表現出對別人教導的不屑一顧,對別人的能力表示不服,甚至在群體中表現出傲氣十足的樣子,好像自己是多么了不起,理當得到眾人的艷羨。特別是一時小有成績時,受人夸獎、受人追捧,更容易忘乎所以。
爺爺不能斷定孫孫長大就是這種輕狂的人,但這種輕狂的階段,幾乎人人都會經歷的,只不過表現的程度不同,醒悟得有早有晚罷了。
謙卑是一種智慧,是為人處世的黃金法則。懂得謙卑的人,必將得到人們的尊重,受到世人的敬仰。
年輕人容易輕狂,不懂謙卑的根本原因之一,就是因為他知道得太少。正因為他知道得太少,才會認為自己無所不知了,才傲慢、才自負。越是知道得多,越會發現自己原來知道得那么少。換言之,越是不學習的人,才越容易滿足;越是無知的人,才越覺得一切都無所謂。
正如爺爺在另一篇文字里提到的,沒見過大江時,以為河是最大的,見過海洋后,才知道江也是渺小的。當借助科技手段,能從太空角度看地球,才發現原來地球又是那么小。人就是隨著知識、閱歷的增多,才不斷意識到自己原來的孤陋寡聞。沒有爬出井的蛤蟆會堅持說,天只有井口那么大,你怎么解釋它都不信,只有當它跳出井口,見到更廣闊的天地,它才服氣。
年輕人,憑機智、憑熱情、憑新鮮感,學到一些知識,見到一片天地,就堅信自己已經“看透”。把老師、父母的勸誡當成耳旁風,甚至逆反,堅持認為自己已經長大,拒絕好心的教誨。就像一匹剛剛上路的小馬,會驚呼天地的寬廣、空氣的清新、花草的繁茂,它以為世界就是這樣的。怎么會不是這樣?明明是親眼所見嘛。可是,當秋風來臨,當冰雪肆虐,甚至有地震突發,有江河變遷,它歷經了挫折和磨難后,才知道,當初的想法太天真了。
年輕人的心路歷程,和小馬差不多。當他在不斷探尋、積累的過程中,在突發的變故和磨難中,開始審視并懷疑自己,噢,原來世界并不像當初認為的那樣啊!于是成熟了,開始小心自己的行為,收斂自己的傲氣,學會謙卑。
可是,回首來路,自己已近不惑之年,開始懂得恃才傲物是做人一大忌,開始為自己年輕時的輕狂感到悔恨。但是,回頭一看,那后成長起來的年輕人,卻還在輕狂的年齡段,仍然拒絕師長的教誨,恣意浪費著自己的美好年華,輕狂得讓人心痛。像個奇特的怪圈,有些人就是走不出“自惑”的迷宮。對于一個個體人來說,誰能走出這個“怪圈”,理解了這個道理,能理智地認識到這個年齡段容易“輕狂”的弱點,能收斂自己的傲氣,能潛下心來,認真汲取知識充實自己,那么,這個人就一定是同輩人中杰出的那一位。然而,由于無知,他們還沒有學會謙卑。
不懂得謙卑,至少有四種妨害。
其一,不懂得謙卑,以為自己無所不知,則會停止學習的腳步,堵塞了自己繼續提高的心路。孔子觀欹器的故事,可以形象地說明這個道理。孔子在周王的祖廟里看到一個欹器,自己不認識,就問廟里的人這是什么東西。廟里的人告訴孔子,這是一種被當作警示人們不要自滿的祭器。欹器的奧妙在于,盛滿水時就要翻倒,而水很少時又要歪斜。只有不滿不淺時,才會端正。孔子長嘆一聲說:“哪有滿而不翻的呢?”孔子的學生子路問孔子,怎么樣用欹器警示自己呢?孔子說,德高望重的人,用謙卑來保持平衡;財富多的人,用節儉和慈善來保持平衡;官高位顯的人,用卑賤來保持平衡;知識淵博的人,用虛心好學來保持平衡;孔武有力的人,用謹慎小心來保持平衡;精明外向的人,用平實拙樸來保持平衡。其實,孔子這些話的核心思想就是人在得意成功的時候,要用謙卑的心態來保持自己不迷失。年輕人不懂“滿則傾”的道理,為自己懂得一點點知識便自滿起來,于是,便不肯虛心接受別人的教導。因此,便失去了許多提高的機會,甚至會“翻倒”。
漢朝開國功臣張良,年輕時在橋上遇一老者(黃石公),三次把鞋故意扔到橋下讓張良去撿,張良雖不高興,還是下橋去撿,并跪地給老人穿上。老人說:“孺子可教矣。”于是把自己珍藏的書籍贈給張良(有傳說那本奇書是《太公兵法》,也有說是鬼谷子的著作,爺爺沒有求證),張良也因此成就了一番大業。假如張良不肯謙卑地對待老者,會怎樣呢?
其二,不懂謙卑,表現自大、狂妄,會遭人妒忌,無意中在群體中樹敵。“榮所眾羨,亦引眾怨”(《羅織經》語),此之謂也。嫉妒是最卑劣最墮落的情欲,嫉妒是一種狹隘,它容不得別人超過自己。妒火往往讓一個心胸狹隘的人失去正義、公平的理智。嫉妒雖然使自己最先受折磨,但是,這樣糊涂的人卻到處都有。我們不做這種人,卻又不能不防這些小人的傷害。聰明的人有時寧愿低調,寧愿受一點委屈,來“安撫”嫉妒。對于那些表現很“牛”的人,人們有一種逆反心理,這也許是人性的弱點。但不管怎樣,現實生活中就是這樣。有的人辦事張狂或舉止傲慢,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有人就偏不肯買賬,能行的事也不行,該幫的忙也不幫,甚至有的人會無端遭到別人(更目中無人的狂妄少年)的痛打。強中更有強中手,莫向人前滿自夸。屈己者,能處眾,好勝者,必遇敵。吹牛、裝大,是人生最拙劣的表演。在換取某些人當面“捧”你的同時,其實,他們內心隱藏的卻是對你的不屑和鄙視。
古人云“以畏怯為務”,即常懷敬畏之心,為人不可張狂,才是智者所為。三國時的楊修,有點才干,卻不肯收斂,不懂謙卑,總好在曹操面前表現自己,曹操就十分忌恨他,終于找機會把他殺了。幫助劉邦打天下的三位功臣,蕭何后來被下獄、韓信被誅殺,皆是功高自顯的結果。而張良深諳“滿則傾”的道理,功成之后,退隱林泉得以全身。“滿招損,謙受益”,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在《菜根譚》中有“天賢一人以誨眾人之愚,而世反逞所長以形人之短;天富一人以濟眾人之困,而世反挾所有以凌人之貧,真天之戮民哉”,說的也是“逞能”、“炫富”為人生大忌!
在《勸忍百箴》里有這樣的話:“舜之命禹,汝惟不矜。說告高宗,戒以矜能。圣君賢相,以此相規。人有寸善,矜則失之。”告誡人們,無論職位多高,都要懂得謙卑,不能炫耀自己。否則,即使已有的一點優點,也會因為驕矜而喪失掉。我們的祖先幾千年前就認識到了這一點,我們為什么就做不到呢?不讀書,肯定是原因之一。知書則達理嘛!
其三,不懂謙卑,會傷害很多朋友,絕了真朋的進言之路。逞強斗狠、張揚獨斷、自命不凡、自以為是的人,往往都聽不進別人的意見,而朋友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常常要滿腔熱情地提出忠告。可是不懂謙卑的人,不但聽不進去,還會冷言相向,時間長了,朋友自然會避而遠之。比如楚漢相爭之時,本來韓信先在項羽帳下,曾多次向項羽進言,可是項羽根本瞧不起受過胯下之辱的韓信,不但不聽,還冷言相諷。這才有韓信又投劉邦,反而打敗項羽的變化。倘若項羽不那么“牛”,當初禮賢下士,重用韓信,歷史也許會是另一種版本。遺憾的是,項羽臨死還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仍認為“天欲亡我,非戰之罪”。楚霸王項羽恰好就亡在一個“霸”字上,亡在不懂謙卑上。
有一些年輕人,不懂謙卑的道理,表現傲慢狂妄,甚至喜歡貶低別人,喜歡嘲諷別人,這樣往往嚴重傷害了他人的自尊。《格言聯璧》里有句話“肆傲者納侮”,即講驕傲放肆的人容易招致侮辱。自尊是一個人人格、立世的底線,對自尊的傷害會痛入骨髓。“馬加爵事件”的誘因,就是他的自尊被漠視了。孫孫切記:貶低別人并不能顯出自己的偉大,反而顯露了自己心胸的狹隘和人格的卑鄙。真正品格高尚的人,懂得將心比心,懂得謙卑,能虛心納諫,從來不會嘲笑別人的短處,在任何時候都不傷害別人的自尊。這些應是我們為人處世的底線。這樣,我們就會有廣泛的人脈。
其四,不懂謙卑,狂妄自大,必然導致事業的損失,甚至敗亡。以上說的項羽就是一個例子。武圣關老爺的“大意失荊州”,也是因孤傲所致。《三國演義》中張松獻西川之圖,本意是先獻給曹操,倘曹操能謙卑一下,禮遇張松,可不費吹灰之力,西川之地唾手可得。但曹操就是沒看起張松,傲慢待之,致使張松轉投劉備。《經世要談》里告誡人們:剛愎自信,即是自絕。可惜,有多少今人不懂得這個道理,小有身份,就志得意滿,到處張揚、顯擺,該是多么淺薄愚蠢啊!爺爺也在自身的經歷中,見到幾個這樣的朋友,有點錢,有點權,就忘乎所以,認為什么都無所謂,甚至自命不凡,拒絕來自周圍的善意規勸而一意孤行,最終導致身敗名裂,事業盡毀。
懂得謙遜的人,乃是一個真正懂得積蓄力量的人。回頭看歷史上盛世時期的漢武帝、唐太宗,莫不是小心翼翼謙恭禮賢之人。因為他們頭腦十分清醒,知道自己的智力是有限的、能力是有限的、所知是有限的,所以必須要竭力爭取有能力的人對他的輔佐。還有齊桓公提拔幾乎用箭把他射死的管仲為相國,終成霸業。秦穆公聘只值“五張羊皮”的百里奚為上卿,三國時劉備三顧茅廬,又何其謙恭,這些人也因此大業有成。
在《資治通鑒》里有個故事:魏文侯的兒子太子擊路遇他父王的老師田子方,太子擊下車伏地拜見,田子方故意表現傲慢,并不還禮。太子擊很是惱怒,問田:“是富貴的人該驕傲對人呢,還是貧賤的人該驕傲對人?”田子方回答:“只有貧賤者敢于驕傲待人,富貴的人不敢。因為,貧賤的人本來就什么都沒有,他不怕再失去什么;而國君一旦驕傲待人,就會失去江山;大夫驕傲待人就會失去爵位;富貴的人驕傲待人就會失去財富。而且,不會再得到這些東西。”于是,太子擊立刻向田表示感謝。這個故事不是很發人深省嗎?爺爺還要說一句,為什么古往今來許多有才華的知識分子都不得志,都窮困潦倒,都很難自己開創一片天地(事業),固然有社會制度方面的原因,但是,不是他們的孤傲、他們的自命不凡、他們的驕傲待人毀了他們自己嗎?田子方的教誨,就是無論誰驕傲待人,結果都必然是“失去”他正追求的東西。
《三國志》里有句話:“圣人不以智輕俗。”就是說有知識品德的人,不會因為自己有才智而瞧不起普通人。《易經》有云:“人道惡盈而好謙。”就是講討厭驕傲自大的人、喜歡謙卑低調的人,乃是人之常情。荀子主張“身貴而愈恭”,即地位越顯貴,行為應當越謙恭。這都是古人的大智慧呀!
但是,年輕人的“輕狂”,并不可笑,也不可怕,怕的是不能醒悟。人不是為了謙卑而謙卑,謙卑與虛偽不同。真正的謙卑,是從內心真正認識到自己知識的有限,知道無論多么偉大的人物,充其量也只是在某個方面有建樹,而不會無所不能。況且自己是平庸之輩,有什么可自命不凡的呢?因此,才老老實實地承認自己應該“謙卑”。而虛偽是口頭上謙遜,而內心自命不俗,僅是裝樣子而已。所以,真正“著作等身”的教授、專家、學者們,才懂謙卑,才是真謙卑。
然而,也有兩種人對輕狂者給予鼓掌。一種是跟這輕狂者同樣無知、同樣淺薄的人,會羨慕他的“派頭”,狂呼是他的“粉絲”。還有一種人,就是從內心對輕狂者不屑和不滿,喝倒彩,故意去“捧殺”,這實際是很陰毒的。
面對輕狂自大的青年,有兩種人著急。一種是他的親人,為他的淺薄無知感到羞愧,極力想規勸他。還有一種是慈祥的長者,真正有內涵的人,看出了孩子的淺薄,急于想引導他走向正路。
爺爺的一輩子,應該說從年輕時就懂得謙卑的道理。雖然在事業上起步較晚,但因為爺爺總是懷著一種“自己不行,還要努力”的心態,所以始終沒有驕矜自滿,也因此,能不斷進步,而且,總能得到大家的擁護和領導的器重。或許,這就是謙卑的魅力吧。
做事要獨到,做人要低調。“名德不昭,毀謗無損其身;義仁莫名,奸邪不以為患”(《羅織經》語)。謙卑不是低三下四,不是軟弱可欺。懂得謙卑,在處理人際關系時,常常表現出一種大度和包容。人總會遇到一些缺乏教養或自己討厭的人,甚至會無端遭到野蠻無理的斥責、攻擊,這種時候,常常是檢驗和考驗我們自身教養的時刻。我們不必急于回擊,也不必以牙還牙,而應保持自己的君子風度,溫文爾雅,謙遜平和,不失禮、不失態。因為,他沒教養是他的問題,他沒教養不是我們失禮的理由。無禮地“回擊”那些該輕蔑的人,也會把自己降低到跟他們一樣無禮的程度(當然,對超過人格尊嚴底線的污蔑,應另當別論)。
爺爺啰唆這么多,就是要孫孫堅信“學然后知不足”,懂得“虛心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后”的道理。
當然,也不要過度謙虛,對人熱情也不要表現得太虛假,那樣反而讓人討厭,以為你不誠實。
《詩經》有云:“溫溫恭人,維德之基。”講的就是溫和謙恭之人,一定會以良好的品德作為自己的立身之本。懂不懂得謙卑,實質是由一個人的品格決定的呀!
“慎在于畏小”(《尉繚子》語),強調謹慎行事的關鍵在于注意細節方面的縝密,細節上的疏漏往往會導致全局的失敗。《遜志齋集》云:“人之持身立事,常成于慎,而敗于縱。”也告誡我們,人一旦自負、驕縱、輕率,就會失敗。
《書·大禹謨》中舜命禹曰:“汝唯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意思是說,你只有不驕矜自大,天下才沒人能和你競爭。心胸大到可以包容天地時,才可以主宰天下。越是有功勞有才能的人,越應該謙虛謹慎。矜功自傲,不會長久。這是古代大賢的智慧啊!
成熟了,才懂得謙虛
老子曰:“吾有三寶,持而守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故能器長。”可謂人生的經驗之談,孫孫務必要慢慢參透其中玄機。
印度大詩人泰戈爾有一句名言:“當一個人愈是大為謙卑的時候,便是他愈近于偉大的時候。”列夫·托爾斯泰說:“一個人就好像一個分數,他的實際才能好比分子,而他對自己的估價好比分母,分母愈大則分數的值愈小。”這話說得多么有哲理呀(爺爺在二十歲時,就把這句話掛在自己家里的北墻上,躺在炕上就可以看見,用以自警)!這真是一句勝過爺爺一萬句。望孫孫時時牢記,并認真品味。
真正的武林高手,絕不會到處張揚自己的武功;真正有大才華和大智慧的人,必定選擇低調做人。孫孫可能要到四十歲以后,才能理解這些。當然,能早一些理解,說明你思考力強,并且會早受益。
還有一句古語“老要張狂,少要穩”,是說到爺爺這把年紀時,可能由于沉重的經歷和經久的磨難,對生活已失去了激情和活力,所以,要有點張狂勁,以平衡生命的沉悶。而年輕人,正由于前面說過的道理,才要穩重。切不可謬以為,老都要張狂,何況我們年輕人呢?不要誤解就好。
總之,當孫孫能用慚愧心看自己,用感恩心待他人,能真正懂得謙卑,并很自然地表現出謙卑氣質時,便是孫孫真正有了深厚思想內涵、趨于成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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