讖緯學說阻礙了中國樂器制造的發展
中國的樂器種類繁多,在長期的發展過程中,積累了極豐富的制作經驗,有些樂器制作得精美絕倫。長眠地下數千年的鐘、磬等,出土時仍音色、音量、音準俱佳,其高超的制作技藝令后世嘆為觀止。鐘、磬類樂器因其乃金、石材料而為之,便于保存自不必說。僅以古琴為例,從現存傳世唐代名琴看,在選材、結構、尺寸、制作方法、髹漆等各項工藝,都已較為科學合理。可見那時的制琴技術已相當高明。
早在漢代,著名琴家蔡邕聽到吳人燒飯時木材爆裂的聲音后,立即辨別出此木是做琴的良材,從火中將木材取出造成琴后,果然音色不凡。由于尾部已被炊火燒焦,于是有焦尾琴之稱。至今琴的尾部仍稱作“焦尾”,就是根據這個故事來的。
唐代的造琴名手,首推四川雷氏。蘇軾評其琴曰:“聲欲出而溢,徘徊不去,乃有余韻,其精妙如此”(《雜書琴事》)。雷氏世代造琴,其中尤以雷威最為著名。傳說他的技藝是經神人指點,又說他常趁大風雪天去深山老林,聽辨樹木被風吹動的聲音,從中選取良材造琴。雷氏家族所制之琴,被歷代好琴之士視為希世奇珍,甚至被帝王“挾之以殉葬”。有些一直保存到今天,故宮博物院所藏名為“九霄環佩”、“大圣遺音”的兩張琴,以及日本正倉院的唐琴,都是唐琴中最有名的。
古人造琴要求非常嚴格,在聲音上要具備“九德”才算上乘,即:奇、古、透、靜、潤、圓、清、勻、芳。選材上不僅要必須以桐木為面,梓木為底,在樹的生長年代、產地、風干程度及樹的部位等方面,也很講究。這些都是琴人、工匠多年制琴經驗的積累,包含有樸素的科學觀。唐以后的千余年中,出現了大量優質名琴。但在有關的制造理論方面,則顯得既缺乏深度又缺乏科學性,只是運用陰陽、讖緯學說,將所要說的一切神秘化。例如在談到琴的形制,規格、尺寸等時,不是將其沿革、道理等清晰地表述出來,而是極盡附會、玄想之能事,大談:“琴制尚象”。宋代《太古遺音》書中記載:“制器尚象,其來久矣。琴之為器,其制詳,其意深。……琴者,禁也,禁諸邪而存正焉。故琴為圣賢之樂,動天地而感鬼神。琴之妙理,莫大乎是。古先圣賢造琴,其狀不一,而制度尚象則有定式。琴額長二寸四分,以象二十四氣;岳廣三分,以象三才;岳內取聲三尺六寸,以象其日三百六十有瘁;龍齦其折勢四分,以尚四時;共長三尺九寸一分,成于三,極于九。九者,究也,復變而為一之意也。上穹窿以象天,而圓其面;下方輿以法地,而平其底。中虛含氣,外響應徽。徽十有三,其十二法六律六呂;其一處中者,元氣之統,以象閏。則一陰一陽之道備矣。”看了這段玄而又玄的話,使人如墜五里霧中而不知所云。欲做琴者也是“無所措手足”。推敲之,這些說法都占不住腳。“而圓底方”是為了演奏時左手取音的方便和放置平穩,而不是“法天”、“法地”;13個徽位是由弦振動的物理屬性決定的,每一徽位是一個泛音,不可能多也不可能少,哪來得什么“以象十二月加一閏月”云云。后代很多琴書,在論及琴的制造時,都是沿襲此說,不些還進一步發揮,使之更加神秘化。琴的制造是這樣,其它樂器亦然。漢·劉熙《釋名》在解釋各種樂器時說:“瑟,施弦張之,瑟瑟然也。箏,施弦高急,箏箏然也”,“笙,生也,竹之貫匏,象物貫地而生也”,“龠,躍也,氣躍出也。笛,滌也,其聲滌滌然也。”引《風俗通》曰:“笛者,滌也,所以蕩滌邪穢,內之于雅正也。”聽起來也都極牽強。
所有這些,極大地限制了樂器制造的發展。甚至可以說,千百年來,中國樂器在發展過程中,進化速度極慢,或根本沒有進化,與此不無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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