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月光凄冷清幽……》原文與翻譯、賞析
葉賽寧
淡淡的月光凄冷清幽,
無邊的原野更添哀愁,
這情景啊,在歡樂的小時候
何止我一人因愛得深沉而詛咒!
憔悴的柳樹垂立路旁,
大車的轆轆吟唱在空中回蕩,
此刻喲,我實在沒有心思,
再去把這歌聲欣賞。
對鄉間茅舍我已無動于衷,
那熊熊爐火已不能把我的柔情激動,
早春飛雪般的蘋果花也難叫我心醉,
只因為祖國的大地啊,還這般貧窮。
如今別是一番風光令我神往……
一片輕柔的淡淡月光,
映照著一行行基石、一排排鋼梁,
我看到了祖國的雄姿與力量。
俄羅斯的土地啊,遼闊無涯!
你受夠那簡陋耕犁的無情欺壓!
望著你凄苦無告的模樣,
白樺楊樹也不禁潸然淚下。
我不知道我的未來會怎樣,
也許我對新生活毫無用場,
然而我依舊盼望,盼望
貧弱的俄羅斯變得堅強如鋼。
任憑風雪急,那管雷雨狂,
我一心傾聽著馬達的轟響,
如今我再也不愿,不愿
聽那大車轆轆轉動的哀唱。
(杜奉真 譯)
【賞析】 作為“鄉村的最后一個詩人”,葉賽寧對古老的俄羅斯農村有著一種特有的眷戀。他深愛著俄羅斯的農村和大自然,深愛俄羅斯勤勞的農民和純樸的習俗,在散發著稠李樹氣息的詩歌里,謳歌或哀嘆俄羅斯農村和美麗的大自然成為始終不變的主旋律。他歌唱太陽、明月和星星,田野、密林和湖水,還有那婉轉鳴唱的夜鶯、婷婷玉立的白樺……在詩人筆下都充滿了勃勃的生機。然而,在明朗的主旋律背后,還伴隨著一個副部主題——這就是為俄羅斯的貧困落后而生出的一種近乎絕望的憂傷:母狗失去自己的幼崽,奶牛面臨著被宰割的命運,農舍東倒西歪,無論走到哪里,都“只有眼淚和嘆息”。在葉賽寧的詩歌里,這個主題隨著古老農村的沒落而逐漸上升、強化,明朗的調子則逐漸減弱。這里透露出了詩人深刻的內心苦悶。
這種苦悶的根源就在于兩種文明的沖突,純樸、古老的鄉村在強大的工業文明的攻勢下顯現出一派頹勢。葉賽寧忠實于他的世世代代的先人生活的這個充滿詩意的世界。他執著地為那片“往他胸中注入許多溫暖的”土地歌唱。然而,城市的文明闖進了農村,使詩人覺得闖進來的是懷著敵意的“鐵的客人”。他踏上這“藍色田野的小道”,伸出“黑色的爪子”要摧毀他的故鄉。詩人悲憤地呼喊著:“這手掌是無生命的異類,我的詩有你們就活不了!”強大的工業文明沖擊著古老田園的恬靜和怡然,美麗的鄉村失去了她的寧靜,詩人感到了一種深深的失落。
隨著蘇維埃工農聯盟的日益鞏固,新的“鋼鐵駿馬”的優越性越來越充分地顯示出來,它為俄羅斯注入了生命的活力。葉賽寧親眼目睹祖國新的轉機,最后終于為“工業的力量征服了”。對工業化理想的承認,促進了“農民天堂”這種幻想的逐漸消除。“鋼鐵之物”與 “活物”有機地結合了起來。從痛苦中得出的對世界的新認識在本詩中展示出來。在這首詩中可以看出,詩人已不再留戀貧窮而無生路的俄羅斯。當年詩人窗前那棵棵吐露出勃勃生機的白樺樹不再蕩漾出歡聲笑語,它也為祖國的貧窮而潸然淚下。人格化了的白樺樹被詩人的哀愁壓倒了,在情與景的交融中,憂郁的效果表現得更加強烈,昔日“轔轔地歌唱”的大車再也引不起詩人的興趣,只好任其在凄冷的月光下飄蕩。詩人自白道“對鄉間茅舍我已無動于衷”,“那熊熊的爐火已不能把我的柔情激動,早春飛雪般的蘋果花也難叫我心醉,只因為祖國大地啊,還這般貧窮。”
詩人的敏感使他清醒地看到,在新生活中他不會找到自己的位置,自己將被時代所拋棄。祖國的富強是同他心愛的古老農村的逝失,同詩人自身的消失悲劇性地交織在一起的。因此,在一首詩里他不無凄涼地吟出這樣的詩句:“這里不再需要我的詩歌,也許我自己在這里也無人需要”。可是,從結尾處那音調高昂的詩句里傳達出的一絲憂傷的余韻中,我們聽到,為了“貧弱的俄羅斯變得堅強如鋼”,葉賽寧仍然熱切地呼喚著新生活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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