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蔣貽恭
辛勤得繭不盈筐,燈下繅絲恨更長。
著處不知來處苦,但貪衣上繡鴛鴦。
這首詩名為《蠶》,實際上并未涉及蠶的形態與習性,而是寫養蠶人的辛苦與社會上的不平景象,并告誡人恒念物力維艱。
詩的前兩句寫蠶娘的勤勞與艱苦。辛勤勞作,結果“得繭不盈筐”。辛勤,概括了采桑、飼養等一系列過程與漫長的時間。不盈筐,具體表現收獲甚少。“燈下”繅絲,夜以繼日地工作,蠶娘內心之“恨”比所繅的絲更長。她付出的勞動很多,收獲很少,即就是這些微的收獲還不能完全為自己所得,怎不叫她恨,恨如蠶絲綿綿不斷。據《唐會要》記載,唐憲宗元和十一年(816)六月的一項制命說:“諸縣夏稅折納綾、絹、緞、綢、絲綿等”。名目繁多,且征稅時間是夏季。到了唐末,朝廷財政入不敷出,征稅時間由六月改為二月,這就使蠶農更加痛苦了。晚唐的唐彥謙寫的《采桑女》,就將蠶娘的“辛勤”和“恨”具體化了:“春風吹蠶細如蟻,桑芽才努青鴉嘴。侵晨采桑誰家女,手挽長條淚如雨。去歲初眠當此時,今歲春寒葉放遲。愁聽門外催里胥,官家二月收新絲。”
詩人寫蠶農的苦,還從另一個側面予以表現:“著處不知來處苦,但貪衣上繡鴛鴦。”唐代白居易“念女工之勞”的《繚綾》中說“織者何人衣者誰?越溪寒女漢宮姬”,并尖銳地指出:“絲細繰多女手疼,扎扎千聲不盈尺。昭陽殿里歌舞人,若見織時應也惜。”宋代寇準的侍妾蒨桃也有念“著處不知來處苦”的《呈寇公二首》,一為“一曲清歌一束綾,美人猶自意嫌輕。不知織女螢窗下,幾度拋梭織得成。”一為“風勁衣單手屢呵,幽窗軋軋度寒梭。臘天日短不盈尺,何似妖姬一曲歌。”著衣的人只貪圖那刺繡精美的鴛鴦圖案,而不知來處的苦。
這首詩意在戒奢念勞,客觀上反映了封建社會的階級對立。詩人雖然只在于告誡人著處應知來處苦,沒有從階級斗爭的觀點看問題,可是從尊重勞動、愛惜勞動成果的角度說,對今天的讀者仍有教育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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