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歐陽修
磚瓦賤微物,得廁筆墨間。
于物用有宜,不計丑與妍。
金非不為寶,玉豈不為堅?
用之以發墨,不及瓦礫頑。
乃知物雖賤,當用價難攀。
豈惟瓦礫爾,用人從古難。
古瓦硯,據歐陽修《與謝景山書》、《答謝景山遺古瓦硯歌》,此硯系謝伯初在許昌獲魏銅雀臺瓦當鐫成,贈與詩人,為詩人所珍藏,因有“走官南北未嘗舍,緹襲三四勤緘包”之句。此詩直以《古瓦硯》為題,供物取譬,托物言志,表明事物都是矛盾的存在,啟發人們應使物盡其宜、量材而用。
詩寫磚瓦這種微賤之物,可是卻躋身于筆墨這些高貴品物之間。因而看物要看用在什么地方,不是僅從外表看它的美和丑的。磚硯的發墨勝過了金玉那些貴重的材料。詩人實是從磚瓦與金玉的比較之中,感悟出了“用人”之道。
“金非不為寶,玉豈不為堅?”意即黃金美玉都是人類的寶藏,這是無可懷疑的。從此二句看,詩人并未說出什么特別的東西,詩意十分平淡,但接著一轉,果然是大家手筆,即把讀者帶入一片新奇的想象天地:“用之以發墨,不及瓦礫頑。”“發墨”,硯石磨墨易濃且快曰發墨。歐陽修另有《硯譜》云:“端硯雖名貴,十無一二發墨者;真古瓦硯難得,但凡瓦皆發墨。”詩人這里是說,金玉雖好,但若制成墨硯用以磨墨,反而不及用土燒制的瓦硯發墨。顯然,這里是有著深刻的哲理內含的。
磚瓦與金石,同是制成墨硯,但使用效果恰與其材料的價值成反比。詩人抓取這一特點侃侃而談,議論警策,引人深思。看來,高貴的東西也有自己的短處,低賤的東西也未必全無用處,甚至也有高貴者所不及的地方。詩的表面看似詠物,但詩人并不是為詠物而詠物,而是從古瓦硯里悟出了用人的道理:“豈惟瓦礫爾,用人從古難”,進而抒發了詩人對自古以來人才難以量材而用的感慨。
此詩雖以議論見長,但因詩人緊扣于物,由物及人,議論具體,而且留有余地,讓讀者在磚瓦與金玉的對比中去想象,讀來仍感詩意濃郁,含蓄有味。
上一篇:《古樹·[唐]徐凝》原文與賞析
下一篇:《古纏頭曲(節選)·[宋]蘇軾》原文與賞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