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蘇泂
滯不求通任布衣,山陰道上玩春暉。
每逢到處花開謝,轉覺人生萬事非。
這是一首感時述懷詩,選自《泠然齋詩集》。作者蘇泂,南宋山陰人,右仆射蘇頌四世孫。少從祖父游宦入蜀,長而落拓四方,未曾入仕,生卒年不詳。這首詩大約是他中年以后的作品。春日在山陰道上游覽,即興詠懷。此處風景絕佳,歷來為游人醉心賞玩之所。《世說新語·言語》:“王子敬(獻之)云:從山陰道上行,山川自相映發,使人應接不暇。”詩人觸景感懷,吟出這首《有感》。
“滯不求通任布衣”,表現了作者淡泊自甘,白璧自持,不鉆營,不諂媚,不隨俗而變的精神。儼然是個狷者,傲骨錚錚,有所不為。《楚辭·漁父》中的漁父告誡屈原說:“圣人不凝滯于物,而能與世推移。”怎樣做才叫“不凝滯”呢?那就是“世人皆濁,何不淈其泥而揚其波;眾人皆醉,何不鋪其糟而歠其釃。”王夫之釋“凝滯”曰:“凝者,如冰之停。滯,如水之塞阻。而不通事物也,謂己所執持之志事也。”(《楚辭通釋》)后世正直的知識分子,大都承襲了這一種精神,作者自己也列入其中。如此性格,怎能混跡官場,平步青云呢?只有布衣自任,終老田園罷了。只此一句,就把自己胸中郁郁不平之氣和盤托出。次句“玩春暉”有醒悟之意,一個“玩”字透露出一種悠閑清寂的心境。作者在山花爛漫的山中漫步,究竟有了怎樣的參悟呢?這便是詩的最后兩句所寫:“每逢到處花開謝,轉覺人生萬事非。”事物之消長變化無窮,這是客觀存在的自然現象;觸物感懷,悲愁難解,則是作者的主觀感受,是一種社會現象、心理現象。李白說:“草不謝榮于春風,木不怨落于秋天。”花開花落,年年如此,這是大自然的規律,杜甫說:“物情無巨細,自適固其常。”講的也是自然之常規。花木有代謝而顯四時,“人生有代謝,往來成古今。”(孟浩然《與諸子登峴山》)總而言之,這都是宇宙間的正常現象,也可以說是一種金規玉律。所以劉勰說:“物色之動,心亦搖焉。”那么,作者由此而感悟到了什么呢?他發現人生萬事并不與花木代謝的規律相一致。如果其中必有一錯的話,那就只能是人生萬事亂了套。這是對于宿命論的一種否定。“芳林新葉催陳葉,流水前波讓后波。”這是很自然的。如果自然與人事相合拍的話,那就應當是“世上舊人讓新人”才對,可是,在詩人看來,在當時那樣的社會,死的總是拖著活的,舊的總是礙著新的,老的總是壓著少的,這又豈只是南宋時代的悲劇!作者年輕時本有滿懷壯志,但他人到中年仍未見重于朝廷,其心情之苦悶可以想見。雖然常在樂觀地勉勵自己,但他怎能不懷疑并咀咒這種壓抑人才的不合理社會呢?作者在山陰道上游覽,能夠看出當時社會人生萬事有悖于自然界正常規律的這種病態,這是很難得的。詩的最后兩句,看似平易淺顯,卻寓有深刻的哲理,值得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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