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盧摯
拂塵土麻絳布袍,助江山酒圣詩豪。乾坤水上萍,日月籠中鳥。嘆浮生幾回年少。破屋春深雪未消,白發催人易老。
盧摯(1235—1314年以后)是元代前期的重要散曲作家,與姚燧齊名,但實際成就比姚燧高,在當時影響也更大。前人評他的作品是“天然麗語”、“自然笑傲”,從語言到內容,都表現了早期北散曲作家的風格特征。《全元散曲》存錄了他的小令一百二十首。在前期作家里除馬致遠外,他是現存作品最多的。
盧摯的《雙調·沉醉東風》曲共有十首。這里選錄的一首是他晚年所作,題曰“嘆世”卻也說出了一個帶有普遍意義的道理:時光飄忽,歲不我與。
“拂塵土麻絳布袍,助江山酒圣詩豪。”開篇的兩句緊扣題意,勾勒出作者的自我形象:“麻絳布袍”是寫其形,“酒圣詩豪”是繪其性。在作者看來,自己可以算得上是個酒中之圣、詩林之豪了,不但有經世濟民的宏大抱負,又兼具治理江山的卓越才華,可是卻始終沒有用武之地來一顯身手。眼下就只好穿著素衣布袍,撣去身上的塵土來聊以自慰了。這短短的兩句,雖未直接說出“嘆世”之詞,但詩人困頓潦倒、不為時人所重的“嘆世”之意已經曲曲傳出,歷歷紙上。接著,作者寫道:“乾坤水上萍,日月籠中鳥。”這兩句顯然是受了杜甫詩句“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登岳陽樓》)的影響,盡管它沒有像杜詩那樣博大曠遠,卻也能出語深沉厚實,設譬自然巧妙,具有自己的特色。意思是說,乾坤再大,不過如水上之浮萍;日月再遠,也只是像籠中的禽鳥。在作者的筆下,乾坤、日月如同浮萍,好似禽鳥,這已經堪悲堪憂了,何況是生活于乾坤、日月之間的人,其悲痛苦悶就更不必細說了。作者將自己的萬斛思緒頓挫于筆端,卻又不愿意明確直率地說出,這正可以見出他那“嘆世”是何等的深沉。最后三句“嘆浮生幾回年少。破屋春深雪未消,白發摧人易老。”如水到渠成,若瓜熟蒂落,自然將“嘆世”之意轉為對人生的嘆息。“浮生”一詞,出自《莊子·刻意》:“其生若浮”。意謂人生活在世上,就像是浮在水上的東西一樣飄泊無定。作者飽經人世間的滄桑變化,此刻又身居陋室,處境艱難,“疇昔嘆時遲,晚節悲年促”(張協《雜詩》其四)。于是,郁結于心頭的千種觸緒,萬端感嘆,猶如江河決堤,奔瀉而下,一發而不可收:人生啊,能有幾次黃金般的青春年華?莫要空拋光陰,一事無成;等到白發銀須,齒墮眼花,再來追悔往事,只能催促人變得更加衰朽。作者把人生的“幾回年少”和“白發易老”相對提出,抒發了生命短促而又功業未就的緊迫感,以及由此產生的內心苦悶,可以說,這是作者從自己的生活中提煉出來的哲理,是他長期實踐經驗的高度概括。
平心而論,盧摯創作這首小令的初衷或許并不在說理,可是其中的嘆語含理,也就自然轉化為理語,使人讀來并不感到這是一種枯瘠乏味的說教,相反倍覺其余韻邈然。它啟人思考,催人奮進,在人生的旅途中永遠珍惜青春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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