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因《白雁行》原文|翻譯|注釋|賞析
[元]劉因
北風初起易水寒,北風再起吹江干。北風三吹白雁來,寒氣直薄朱崖山。乾坤噫氣三百年,一風掃地無留錢。萬里江湖想瀟灑,佇看春水雁來還。
劉因是元初較有成就的文學家。詩、文、詞都很好;特別是他的詩,頗有深沉追思、寄懷幽遠之作。《白雁行》是他的詩歌中較有代表性的一首。這首詩風格高邁,比興深微,表達了作者痛切的故國之思。縱觀全詩我們可以領略到作者極強的攝制力,他能把重大的歷史事件及其背景進行高度濃縮,然后復制在幾張膠片上成就了幾幅內在聯系相當緊密的剪影,這首詩雖然只有五十六字,可它的容量卻極為闊大,遠非我們一下子就能夠說清楚。
“北風初起易水寒,北風再起吹江干,北風三吹白雁來,寒氣直薄朱崖山。”首句就不同凡響,有先聲奪人之勢。北風初起,易水便寒冷刺骨。全篇的前半部分,環環相扣,層層遞進,極寫冬季北風的強勁,借指蒙古兵進攻南宋的氣勢之盛。從首句“北風初起易水寒”到尾句“寒氣直薄朱崖山。”由“初”而“再”,又由“再”而“三”,再到“直薄”,氣脈非常連貫。雖中間少有間歇,但那是在蓄積力量準備更大規模的沖鋒,進行更為巨大的躍進。北風不正是一次比一次更強烈、更迅猛嗎?結構相當緊湊,一環套一環。語言上也極為洗練,除了,“初”、“再”、“三”時序的更遞外,再就是“易水”、“江干”、“臨安”以及“崖山”空間位置的轉換。用筆極省,不枝不蔓,而且語盡而意無窮。更巧妙的是,這一段對景物的白描正與我國冬季的氣候特點相吻合。由于我國處于亞歐大陸東部、太平洋西岸季風氣候顯著,冬季受蒙古高壓控制,這種冷空氣勢力極強,可以翻山越嶺,直逼東南海濱,用它來比喻當時蒙古兵大舉進攻南宋的情況既形象又貼切。本詩所反映的正是蒙古人大舉南下、南宋覆亡的事件及其過程。詩題《白雁行》中的白雁用的是諧音,隱指元丞相伯顏。《西湖志馀》中先是有謠云: “江南若破,白雁來過,”宋度宗咸淳十年(1374)元丞相伯顏由北而南大舉進攻;宋恭帝德二年(1376)伯顏入臨安,南宋都城陷。公元一二七八年陸秀夫、文天祥擁立趙昺遷崖山,第二年元軍至崖山,陸秀夫負趙昺投海死。至此南宋王朝覆亡。其間僅五年時間。正象陣陣強勁的北風把枯枝敗葉一掃而光一樣,蒙古人輕而易舉的就把南宋王朝消滅了。蒙古人“初”則到易水之濱; “再”就到長江沿岸,其行也速, “三”便到了臨安,兵臨城下,黑云壓城;最后直逼紅色的崖山。
“景語即情語”。寫景的目的就在于為抒情作鋪墊。“乾坤意氣三百年,一風掃地無留殘”的感嘆之所以水到渠成,無疑是前面寫景帶來的必然結果。這神來之筆,干凈利落,似音樂的休止,又似行人猛然間跌入無底冰谷,進入了“山重水復疑無路”的無望之境,仿佛把人的希望全部轟毀,其情調剛健蒼涼。可嘆啊,大宋三百余年的江山,就這樣“彈指一揮間”被一陣風吹得蹤跡全無。似和辛稼軒“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同出一轍。乾坤”指天、地,這里指江山。 “三百”舉成數,宋九六零年建國至一二七九年崖山陷趙昺投海凡三百一十九年,曾制北方的宋王朝卻成了異族奴役的對象。變化之大,概莫甚焉。作者在另一首詩《感事》中這樣寫道: “四海堂堂皆漢土,誰知流淚在金銅。”和本篇一樣都真實地抒發了作者懷念南宋故國的心情。作為南宋遺老,在元朝雖也曾求得一官半職,但也不無感慨,深感自己民族被壓迫歧視,感到徬徨苦悶。 “萬里江湖想瀟灑,佇看春水雁來還”末尾兩句,沉郁憂傷的氛圍頓失,基調忽又高亢起來。從“山重水復”忽而轉到“柳暗花明”之境界,看到大宋江山被“一風掃疑是失望的和無可奈何的,但作者并沒有去寫自己當時的落魄感,而是宕開去,去寫幻想,這樣把悲事寫喜,更顯現出詩人深沉的悲和深沉的故國之思,也更能表現出詩人高超的藝術技巧。寄懷無疑是幽遠的。這是一篇既有深刻思想性又有高度藝術性的樂府詩歌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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