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悲青坂》原文|翻譯|注釋|賞析
[唐]杜甫
我軍青坂在東門,天寒飲馬太白窟。黃頭奚兒日向西,數(shù)騎彎弓敢馳突。山雪河冰野蕭瑟,青是烽煙白人骨。焉得附書與我軍:忍待明年莫倉卒!
《悲青坂》是唐代詩人杜甫所作的新題樂府詩。唐肅宗至德元年(756)十月,房琯自請將兵去收復(fù)長安,辛丑(二十一日),官軍與安史叛軍戰(zhàn)于咸陽縣東的陳陶澤,官軍潰敗,死傷四萬多人,生存者僅有數(shù)千人。兩天后,房琯又率南軍與叛軍交戰(zhàn),再次失敗。(見《唐書·房琯傳》) 《悲青坂》所述事件就是房琯的第二次失敗。地點大概離陳陶澤不遠。
詩的前四句,敘說了敵強我弱的形勢: “我軍青坂在東門,天寒飲馬太白窟。黃頭奚兒日向西,數(shù)騎彎弓敢馳突”。青坂東門是駐軍之地,太白山,在武功縣南,離長安二百里。唐軍敗于陳陶后,退至青坂東門,依山而守。時值天寒地凍,唐軍住寒山,飲寒水,可見其艱苦,說明唐軍顯然處于劣勢。而安史叛軍卻因陳陶獲勝, “群胡歸來血洗箭,仍唱胡歌飲都市”(《悲陳陶》),并乘勝向唐軍進逼,“數(shù)騎彎弓敢馳突”,正可見安史叛軍之驕橫,亦可反襯唐軍之膽怯,士氣盈衰懸殊之大,唐軍再次倉卒出戰(zhàn),勝負早已叛明。黃頭,指黃頭室韋。 《新唐書》: “室韋,契丹別種。分部凡二十余:曰嶺西部、山北部、黃頭部,強部也。”又:“奚兒,亦東胡種”。 《安祿山事跡》“祿山反,發(fā)同羅、奚、契丹、室韋曳落河(胡言壯士)之眾,號父子軍。”黃頭奚兒,即指安史叛軍。
“山雪河冰野蕭瑟,青是烽煙白人骨”,這兩句跳過唐軍與安史叛軍第二次戰(zhàn)斗場境,直接表現(xiàn)唐軍戰(zhàn)敗后的景象:群山綿延,冰封雪凍,黃河水也因嚴寒而凝固,原野上草木零落,一片蕭瑟,好象大自然也在嗚咽,山河也在哭泣。遠遠望去,青煙四起,白骨遍野,唐軍慘敗的景象真是目不忍睹。原野的蕭瑟荒寂與戰(zhàn)場上殘存的煙火、唐軍的尸骨組成了一幅傷心觸目的圖畫,畫面中凝聚著詩人對唐軍不幸慘敗的惋惜和對安史叛軍的仇恨。白人骨,即白是人骨, “是”字從上文而省。
最后兩句,詩人表達了自己對戰(zhàn)局的看法: “安得附書與我軍,忍待明年莫倉卒!”當時,杜甫身陷賊中,所以說希望找到一個人捎封信給唐軍,希望他們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堅忍持重,再也不要倉猝應(yīng)敵,以免重蹈復(fù)轍。據(jù)《房琯傳》說: “琯與賊對壘,欲持重以伺之, 為中使(宦官)邢延恩等督戰(zhàn),蒼黃失據(jù),遂及于敗。”安史亂起,玄宗、肅宗父子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由對邊將的姑息養(yǎng)患轉(zhuǎn)向猜疑統(tǒng)兵將領(lǐng),派宦官做監(jiān)軍,甚至以宦官為元戎,結(jié)果釀成哥舒翰潼關(guān)失守等一系列慘敗。《悲陳陶》 《悲青坂》所述房琯的失利,雖然有書生不諳軍事的原因,但宦官督戰(zhàn),也是失利的主要原因之一。因此,有見識的朝野人士,大都認為唐軍應(yīng)避敵銳氣,持重堅守,然后伺機反攻。對于皇帝、宦官的制肘,杜甫在詩中不便明說,只好委婉地說“莫要倉猝行事”。前人稱杜詩為“詩史”,就是因為杜甫把握住了時代的脈搏,反映了當時人民的某些愿望和歷史的進步要求。 《悲青坂》一詩的創(chuàng)作,事實上也證明了這一點。同時,面對唐軍的慘敗,詩人并不掩蓋事實真相,并不是違心地對皇帝、統(tǒng)兵將領(lǐng)一味地唱贊歌或者對犧牲將士給以廉價的同情,詩人很好地處理題材和詩人情感的復(fù)雜情況,詩的格調(diào)是悲愴中含有憤激,凄慘中透著希望,充分體現(xiàn)了杜詩沉郁頓挫的特色。
上一篇:杜甫《悲陳陶》原文|翻譯|注釋|賞析
下一篇:高翥《戍婦吟》原文|翻譯|注釋|賞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