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園春》言情贈友詩歌
和吳子似①縣尉
我見君來,頓覺吾廬、溪山美哉。悵平生肝膽②,都成楚越; 只今膠膝,誰是陳雷③?搔首踟躕,愛而不見,要得詩來望渴梅④。還知否,快清風入手,日看千回。直須抖擻塵埃,人怪我柴門今始開。向松間乍可⑤,從他喝道,庭中且莫,踏破蒼苔⑥。豈有文章,漫勞車馬,徒喚青芻白飯來⑦。君非我,任功名意氣,莫恁徘徊。
在南宋詞壇上,愛國詞人辛棄疾的詞作在表現收復失地,忠君報國等方面,以壯懷激烈、雄健豪放著稱。因此,“豪放”的風格被視為他的詞作的一般特點。《沁園春》這首詞,雖然是表現友情之作,但也同樣具有“豪放”的特點。由于它同友情內容的結合,因此它的面貌和藝術效果也就不同于辛的愛國詞作中的豪放。如果說辛在愛國詞作中是激越昂揚、壯懷激烈的話,那么,在這首表現友情的詞作中則慷慨豪爽、熱情大方,表現出辛對友情的珍視和待朋友之坦誠。
“我見君來,頓覺吾廬、溪山美哉”,這是辛棄疾對朋友的來訪表示歡迎和由衷的喜悅之情。由于朋友的光臨,自己的茅廬、山前的溪流和周圍的群山都變得那么美好,有力地渲染出一種熱烈、歡愉的氣氛,使出自真情的喜悅表現得直率坦誠,毫不做作,具有十分動人的藝術效果。接下來是辛對人生遭際和世態炎涼的感慨,“悵平生肝膽,都成楚越; 只今膠膝,誰是陳雷?”這同時也是他在把自己與吳子似的友情比作“肝膽”和“膠膝”,相互引以為知己,足見辛棄疾對友情的珍視。這樣使前面所表現的喜悅之情也就其來有自,不會是突兀的了。對于吳子似這樣的朋友,辛棄疾不僅僅歡迎他的來訪,而且盼望他來,以至于像期待戀人似地渴望見到他。“搔首踟躕,愛而不見,要得詩來望渴梅。”而且為了慰藉思念之情,常常吟誦朋友的詩篇,這種稍嫌夸張的表達方式,非常生動、活潑地表現了辛棄疾對吳子似的贊美。他既仰慕朋友的為人,同時又是那么地喜愛他的詩歌和文章。不僅常常誦讀,而且比作“清風入手”,以至“日看千回”。由此可見,辛棄疾在表現友情、贊美友誼時,情感的抒發是多么熱烈無礙與真摯坦誠。這也是他的豪放風格在與這類題材結合時所取得的藝術效果。
詞的下片主要通過描述作者與朋友情趣的一致,表現他們那高人逸士式的交往中所蘊含的超塵絕俗的意味,同時又不無矛盾地希望吳子似莫忘功名事業,以求出仕,具體地體現他對朋友前途的關切。
松間喝道、賞玩青苔和以文章事業相砥礪莫不符合隱士的生活風范,這實際上是表現入的情趣的高雅和友誼的超俗。辛棄疾平生宦海沉浮,遭際坎坷,晚年歸隱田園,貌似忘懷世事,實則不能忘卻功名壯志。所以他勸吳子似出仕,一方面是受傳統人生理想觀念的局限,另一方面也是出自他之心愿,實是一片“好心”。其實重要的不是他希望吳子似做什么,而是在這種希望中表現出的他對朋友的關切之情。我們在欣賞這首詞時應該注意這一點。
此外,這首詞的內容是比較豐富的。首先是因為作者抒情表現的角度是多方面的。通觀全詞,從由衷的喜悅到真誠的贊賞,從表現友情的純潔超俗到體現善意的關切,非常細致縝密,因而擴大了詞的內容。其次,這首詞多處用典和化用他人詩句,生動靈活,手法巧妙,莫不切合題旨,毫無牽強陳腐之感,這也使詞的內容更加豐富了。
注釋
①吳子似: 《安仁縣志·人物志》: “吳紹古,字子嗣,通經術,從陸象山游。授承直郎,荊湖南路提舉茶鹽使干辦公事。” ②肝膽: 《莊子·德充符》: “自其異者視之,肝膽楚越也; 自其同者視之,萬物皆一也。” ③“膠膝”二句:《后漢書·獨行傳》: “陳重字景公,豫章宜春人也。少與同郡雷義為友。……太守張云舉重為孝廉,重以讓義,義遂陽狂披發走,不應命。鄉里為之語曰: ‘膠膝自謂堅,不如雷與陳。’ 三府同時俱辟二人。” ④望渴梅: 《世說新語·假譎篇》: “魏武行役,失汲道, 軍皆渴, 乃令曰: ‘前有大梅林, 饒子, 甘酸可以解渴。 ’ 士卒聞之, 口皆出水,乘此得及前源。” ⑤乍可: 作 “寧可”或 “只可”解。⑥ “庭中”二句: 宋滏水僧寶黁詩: “滿院秋光濃欲滴, 老僧倚仗青松側。只怪高聲問不應, 瞋余踏破蒼苔色。”⑦“豈有”句: 杜甫 《有客詩》: “豈有文章驚海內,漫勞車馬駐江平。”青芻白飯: 杜甫《入奏行贈西山檢察使竇侍御》: “江花未落還成都,肯訪浣花老翁無? 為君酤酒滿眼酤,與奴白飯馬青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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